“全员死亡”四个字落下后,隔离区安静了很久。
大哥跪在控制台前。
屏幕里,三嫂抱着安安走进尸潮。
安安趴在母亲肩头,手里攥着一颗已经化掉的喜糖。
“大哥,关掉吧。”
二哥伸手去碰控制键。
大哥猛地推开他。
“继续放!”
“她们戴着生命手环,信号可能只是受到干扰。”
“安安那么小,她不会死。”
守卫不敢回答。
基地外的处置区每天都会清理尸群。
生命信号一旦归零,便代表心脏停止跳动超过十分钟。
没有人能从那种规模的尸潮中活下来。
顾淮抓住值班队长。
“立刻派搜索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队长为难地看向外城。
“顾队长,现在是尸群活动高峰。没有基地总指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父亲立刻调出自己的权限。
“我是管理委员会成员,我来下令。”
终端却弹出红色警告。
“隔离事故正在接受监察。”
“相关人员权限暂时冻结。”
父亲连试三次,结果都一样。
他终于想起,伪造感染数据、启动焚烧程序、私自关押居民,每一项都是重罪。
此前他们笃定我会签字,也笃定这场骗局不会留下后果。
如今十一名沈家女眷死亡,基地监察系统已经自动上报。
沈明珠站在众人身后,脸色发白。
“爸爸,我不知道她们真的会出去。”
没人理她。
她抓住二哥的手臂。
“二哥,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让姐姐退婚。”
“是她们自己打开闸门的,不能怪我。”
二哥低头看她。
“你知道沈家的规矩吗?”
沈明珠愣住。
“什么规矩?”
“沈家人一旦感染,必须主动离开基地。”
二哥声音发颤。
“奶奶亲手定下的。”
“你不知道,父亲和大哥也不知道吗?”
父亲扶住控制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当然知道。
制定这条规矩时,沈家所有人都在。
当年基地发生过一次内部感染。
三十多个居民异化,咬伤上百人。
奶奶亲眼看着丈夫被感染者拖走。
从那天起,她便要求沈家每个人背下这条规矩。
谁感染,谁出城。
不能因为舍不得一条命,害死更多人。
父亲曾当着全家的面答应。
可昨晚,他只想着逼我低头。
他以为我们怕死。
他忘了,奶奶教出的沈家女人,最不怕的就是死。
顾淮忽然冲向闸门。
“手动开门!”
“我要出去找知意。”
两名守卫拦住他。
“外面至少有三千只丧尸。”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让开!”
顾淮拔出配枪。
枪口刚抬起来,大哥便一拳砸在他脸上。
顾淮摔倒在地,唇角立刻渗出血。
“都是你!”
大哥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
“显色剂是你提供的,检测数据也是你让人改的!”
“如果不是你,安安不会走进尸潮!”
顾淮一拳还了回去。
“女眷名单是父亲给的,饮水时间是你告诉我的!”
“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两人在地上扭打。
沈明珠哭着去拉,却被大哥一把甩开。
“滚!”
她撞上控制台,额角渗出血。
父亲终于回过神,厉声让人分开两人。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
“先找人!”
岗楼外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四个获救的孩子被工作人员带了出来。
其中一个女孩看见大哥,立刻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
“沈叔叔。”
“安安的妈妈让我们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出一张居民身份卡。
卡片属于大嫂。
背面沾着已经干涸的血。
大哥伸手接过,手抖得几次都没拿稳。
女孩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婚纱上的珍珠。
“沈阿姨说,这个可以换食物。”
“她让我们等爸爸妈妈回来,不要给基地添麻烦。”
父亲看着那颗珍珠。
那是母亲亲手缝在我婚纱上的。
一共九十九颗。
她说末世里的东西不值钱,珍珠至少能在危急时刻换两块压缩饼干。
婚礼没能举行。
母亲却在临死前,将珍珠一颗颗拆下来,留给几个没有感染的孩子。
女孩看向外城闸门。
“奶奶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出去治病,很快就回来。”
没有人敢回答。
沈明珠擦掉额角的血,走到女孩面前。
“她们自己违反规定跑出去,不会回来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让人照顾你。”
女孩退后一步,躲到工作人员身后。
“我不要你。”
“沈阿姨说,是你不让他们开门。”
沈明珠脸色一变。
“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有人教。”
女孩指向安全室。
“里面有录像。”
“沈阿姨把你们说的话都录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安全室。
顾淮最先冲过去。
角落里的应急记录仪仍在运转。
它拍下母亲分食物、奶奶锁死内门,也拍下我打出最后几通电话的全过程。
记录仪连接着备用通讯设备。
父亲的沉默,大哥的拒绝,顾淮的逼迫,以及沈明珠追加的道歉要求,全被保存了下来。
顾淮站在屏幕前,看见自己隔着通讯器说:
“手续要明早才能完成。”
当时,我已经告诉他安安发烧。
也求过他先放奶奶和孩子出去。
他却说,现在放人会打乱计划。
屏幕中的我看了他很久,最终低声说:
“我签。”
顾淮踉跄着后退。
“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闸门会锁死。”
“我以为她签完协议,明早就能出来。”
没人回应。
记录继续播放。
我签下退婚书后,沈明珠要求我录制认错视频。
奶奶砸碎通讯器。
父亲因此决定再关我们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隔离系统进入最终锁定。
我们再也无法返回基地。
大哥看着屏幕中的自己。
我求他救妻女时,他正在生日宴上。
安安的哭声透过通讯器传过去。
他听见了。
却只让我把孩子哄好。
大哥张开嘴,喉间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听见她哭了。”
“我明明听见了。”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不够,又打了一下。
直到嘴角出血,他仍没有停。
二哥抓住他的手。
“大哥,别打了。”
“安安在叫我。”
大哥跪在地上,死死攥住大嫂的身份卡。
“她叫了我四个小时。”
“我却在陪别人过生日。”
沈明珠哭着摇头。
“我没有逼你。”
“是你自己不接电话的!”
大哥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点兄妹之情。
“对。”
“是我自己选的。”
“所以我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自己。”
基地监察队的车辆在此时驶入隔离区。
为首的监察官出示拘捕令。
“沈宏远、沈承州、顾淮、沈明珠,涉嫌伪造感染数据、非法囚禁基地居民、滥用隔离程序。”
“请立即交出武器,配合调查。”
顾淮没有反抗。
他仍盯着外城监控。
“再给我十分钟。”
“知意可能还活着。”
监察官看了一眼死亡名单。
“生命信号已经归零。”
“没有人活着。”
顾淮像是没听见。
就在他被戴上拘束环时,外城搜索雷达突然发出提示。
“检测到移动生命信号。”
“位置,旧城地铁入口。”
顾淮猛地挣开监察员。
“是知意!”
大哥也抬起头。
屏幕上,一枚属于沈家女眷的生命手环,正在尸潮深处微弱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