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到闸门前,又停了一次。
“你父亲和哥哥都知道?”
我没有回答。
她看见我的表情,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养大的好儿孙。”
“没死在丧尸手里,倒把家里的女人送了出去。”
她整理好衣领,转身叮嘱我们:
“进入尸潮后护住头。”
“给孩子们拼一条生路。”
最小的妹妹哭着拉住她。
“奶奶,我们再等等。”
“爸爸可能已经来救我们了。”
奶奶摸了摸她的脸。
“他若想来,早就来了。”
焚烧倒计时还剩四十分钟。
安全室的孩子已经被守卫接走。
只剩安安和另外一个喝过水的侄女,仍被系统判定为感染者。
她们不能进入基地。
三嫂抱着安安,低声哄她。
“闭上眼睛。”
“妈妈带你去看星星。”
“外面有丧尸。”
“妈妈会抱紧你。”
安安将脸埋进她怀里。
“那我不怕。”
奶奶按下外城闸门。
闸门彻底升起。
第一只丧尸冲向通道。
她拿起一根钢棍,回头看了我们最后一眼。
“沈家女人不欠任何人。”
话音落下,她走进黑夜。
监控屏幕上,代表她的生命信号闪烁数次,彻底归零。
系统机械播报:
“感染者一号已离开。”
“基地风险降低。”
母亲站到第二个。
她替我整理好头纱。
头纱已经被维修管道划破。
她用手压平裂口。
“可惜了。”
“我熬了几夜才缝好。”
我抱住她。
“妈,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
母亲拍了拍我的后背。
“喜欢谁不是错,想留在家里也不是错。”
“是他们把你的退让当成理所应当。”
她解下腕间的红绳,系在我的手上。
“本来想等婚礼结束再给你。”
“带着吧。”
母亲走向闸门。
临出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全室。
“让那些孩子好好活着。”
系统很快再次播报:
“感染者二号已离开。”
“基地风险降低。”
嫂子们依次向外走。
大嫂将居民身份卡留给女儿。
她隔着安全室的防爆玻璃,用力挥手。
孩子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还以为母亲只是去接受治疗。
她笑着挥手,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大嫂捂住嘴,转身冲进尸群。
三嫂抱着安安走在最后。
她唱起安安每晚睡觉前都要听的歌。
孩子趴在她肩上。
“妈妈,到了吗?”
“快了。”
“蛋糕呢?”
“回家就做。”
歌声消失在闸门外。
系统每播报一次,隔离区便少一个人。
最后只剩下我。
另一边,中心区的生日宴刚刚结束。
沈明珠拿着退婚协议,终于露出笑容。
父亲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
“把人放出来吧。”
顾淮拿起解锁终端。
“知意脾气倔,这次应该真吓到了。”
“我已经重新准备了婚房。过几天哄哄,她便不会再闹。”
大哥给妻子发去消息。
“明早带安安去吃早餐。”
消息没有回复。
他皱了下眉,很快收起终端。
“还在生气。”
父亲说:
“给你媳妇重新申请高级居民权限。”
“知意那边,再多分一套房。”
顾淮看向沈明珠。
“婚约暂时保留,但以后我不会再让她刺激你。”
他们讨论着如何补偿。
没有人觉得几套房、一些物资和一场迟来的婚礼,换不回被关一晚的女人。
天快亮时,他们带着解锁指令抵达隔离区。
内门打开。
却没有看到我们。
只有散落在地上的婚礼喜糖,还有一排空水瓶。
安全室里的孩子已经获救。
大哥抓住守卫的衣领。
“我妻子和女儿呢?”
守卫脸色发白,抬手指向外城闸门。
“她们以为自己感染了。”
“为了不伤害基地居民,主动进入了尸潮处置区。”
大哥一拳将他**。
“不可能!”
“水**本没有病毒,她们为什么要出去?”
“因为你们没告诉她们。”
岗楼调出监控录像。
奶奶第一个出现。
母亲、嫂子和孩子跟在后面。
大哥看见妻子抱着安安走进闸门,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顾淮死死盯着屏幕。
最后一个走到镜头前的人,是我。
婚纱上全是血和灰。
顾淮的语音恰好传进隔离区。
“闹够了就回来。”
“明珠已经原谅你了。”
监控中的我听完语音,删除了消息。
随后摘下婚戒,放在镜头前。
我没有控诉任何人。
只转向安全室,隔着玻璃对那些孩子说:
“别怕。”
“天亮后,会有人带你们回家。”
说完,我走进外城通道。
尸潮很快淹没了那件白色婚纱。
顾淮扑到控制台前。
“倒回去!”
“她有战斗经验,可能还活着!”
“派人出去找!”
父亲也冲着守卫怒吼:
“开启城门!”
“把所有搜索队调过来!”
就在这时,岗楼警报响起。
基地系统完成最后一次身份核验。
十一行姓名投上大屏幕。
奶奶。
母亲。
嫂子。
妹妹。
侄女。
还有我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是同一个结果。
生命信号归零。
顾淮仍在命令守卫搜索。
大屏幕再次亮起红光。
机械声响彻整个隔离区:
“无需搜索。”
“沈家女性成员,确认全员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