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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北京饭店。
母亲一大早就拉着我去做造型。
她说:“跟顾行舟见面,是两家的大事,马虎不得。”
我本想拒绝,但看她兴致那么高,便由着去了。
做头发的间隙,我刷了刷手机。
阮棠的朋友圈停在了三天前。
没有更新。
倒是陆怀瑾的母亲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她还发了条消息:舒舒啊,怀瑾昨晚喝醉了,嘴里一直叫你的名字。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可悲。
陆怀瑾的母亲待我一直不错。
逢年过节,会给我包红包。知道我喜欢吃蜜饯,每年秋天都会做一大罐寄过来。
我一直以为,她是真心把我当儿媳。
可她和陆怀瑾一样,演得一手好戏。
她知道阮棠的存在吗?知道。
我翻过她和陆怀瑾的聊天记录。
去年十月,陆怀瑾告诉她领证的事。
她回的是:“真真那孩子也不错,虽然是乡下来的,但胜在听话懂事。江望舒那边你自己处理好,别让**找麻烦。”
“乡下来的。”
“胜在听话懂事。”
“别让**找麻烦。”
原来在她的认知里,我是那个“麻烦”。
而阮棠,是“听话懂事”的好儿媳。
我截了图,存进私密相册。
然后退出微信,打开镜子看了看自己。
造型师帮我化了淡妆,把长发绾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本就生得白,稍微收拾一下,便显得端庄得体。
“好看。”母亲站在我身后,满眼欢喜,“我的舒舒,就该是这样。”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说:“妈,以前让您操心了。”
母亲红了眼眶:“傻孩子,说什么呢。你能想通,妈就放心了。”
中午十一点,我们到了北京饭店。
对方一家已经到了。
包厢门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起身。
他很高,肩膀宽阔,腰背挺直,立在日光里,像一棵青松。
五官端正,眉目干净,目光沉静得像深潭。
见我进来,他微微颔首,声音醇厚而温和:“你好,顾行舟。”
我伸出手:“江望舒。”
两人握了握。
他的手很稳,带着薄薄的茧。
松开手时,我瞥见他左手腕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三岁那年咬的。
我低头忍了忍笑。
“舒舒还认得我行舟吗?”对面的顾父笑呵呵地问。
“不太记得了。”我老实回答。
“那正好,重新认识嘛!”顾母接过话头,“行舟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嘴笨,不太会跟女孩子说话。舒舒你别介意。”
我看向顾行舟,他正垂着眼睛,耳朵尖有些红。
忽然不觉得这场相亲有多难熬了。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双方父母聊起旧事,笑声不断。
我和顾行舟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偶尔说几句,也算融洽。
临走时,顾行舟递给我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什么?”
“薄荷糖。”他顿了顿,说,“以前咬我的时候给的。”
我怔了一下。
母亲在后面小声说:“三岁的事他还记到现在……”
顾行舟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我接过铁盒子,笑了笑:“谢谢。”
上了车,母亲兴奋地拉着我的手:“怎么样?行舟人不错吧?”
“挺好的。”
“那——”
“妈,给我点时间。”我看着她,“我想先把自己理顺了,再考虑别的。”
母亲愣了愣,随即点头:“好,不急。行舟那边我去说。”
“不用。”我摇了摇手机,“我自己跟他说。”
回到家,我打开铁盒子。
满满一盒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碎光。
最上面放着一张小卡片,字迹端正:“不会说话,只能用糖赔罪。当年的事,忘了就忘了吧。”
我笑出声。
把盒子收进行李箱最里层。
接下来两天,我办好了离职手续,订好了去纽约的机票。
行李收得差不多时,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去。
是陆怀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