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日,裴珩来了。
他穿着我替他做的秋袍,袖口的暗纹还是我选的。
我正在见两座作坊的管事。
从前他们来侯府,须走角门,在花厅外站着回话。
如今母亲让人搬了椅子,还给每人上了热茶。
裴珩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你现在连规矩都不要了?」
我翻过一页账。
「我的地方,我定规矩。」
他被噎了一下。
我让管事们先去偏厅,抬头问他:「带和离书了吗?」
他递来一张纸。
我看完,笑了。
他愿意让我继续掌家,温月棠以贵妾身份入府,不必晨昏定省,日后她若生子,记在我名下。
至于那些产业,为免外人笑话,统一交给侯府大管家打理。
我的名字落在最下头。
只差一个手印。
我将纸推回去。
「这不是和离书。」
裴珩皱眉:「月棠已经退让了。她原本的身份,哪里做得妾?」
「我也没有求她做妾。」
「清嘉!」
他压着怒气。
「你如今闹到这一步,不就是想让我选你?」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悲哀。
原来直到此刻,他仍以为我只是争宠。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陆东家,船期有变。要紧的事,可否先商量?」
是段行舟。
他与我的绸庄做了五年生意,手里有南北两路船队。
我让他进来。
裴珩猛地转头,目光在我们之间扫过。
「原来如此。」
段行舟没有理会他,只将一份运单放在我手边。
我却把账册合上了。
「裴珩,把话说清楚。」
他脸色难看。
我一字一句道:「你自己养外室,不代表天底下的男女见面,都是为了那点事。」
段行舟没有替我争辩。
他在一旁等着,连我的家事都不多看一眼。
裴珩最终留下了真正的和离书。
族老劝过他。
账目也核过了。
再拖下去,借银的事传开,侯府的脸面只会更难看。
他签字时,笔尖停了很久。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拿过笔,在他的名字旁写下陆清嘉。
最后一笔落下去,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剩一片空。
像一间住了很久的屋子,搬走了所有东西,脚步声便显得格外响。
待中人把文书带去**,裴珩没有立刻走。
他看了一眼段行舟,忽然道:「她夜里畏寒,吃不得太甜的东西。你若只图她的银子,趁早死心。」
我抬起头。
「我不畏寒。」
他愣住。
「侯府冬日的炭,总先拨去***和弟弟房里,我那间屋子背阴,才格外冷。」
「我也爱吃甜。」
「是你说妇人贪嘴,不够端庄。」
裴珩的脸一点点白了。
我并不是故意刺他。
只是在忽然之间,不想再让别人替我说,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他走后,段行舟把运单重新展开。
船期临时有变,运费要多一成。
我看着单子,许久没出声。
段行舟便将一只茶盏往我手边推了推。
「今日若不想谈,明日也可。」
我低头喝茶。
茶是温的,里头没有糖。
桌边却另放着一小碟蜜渍梅子。
他见我看过去,道:「不知道你今日想不想吃,便没擅自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