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家也穷，一家三口挤在三十平的老破小。
厨房是过道改的，转个身都能碰到。
爸爸每天下午推车去夜市炸串。
从下午五点炸到凌晨三点，一身油烟味怎么洗都散不掉。
妈妈初中毕业，在那条街扫马路。
凌晨四点出门，每月工作一千八。
即便这样，每月十号，爸爸还是准时给嫂子转一千块生活费。
一转就是二十多年。
林倩考上大学那年，**妈说家里穷。
摆不起升学宴，怕孩子在同学面前没面子。
爸爸转头就借了五千块，在夜市摊上支了三桌。
啤酒一箱一箱地搬，肉串一把一把地炸。
逢人就递烟，说他侄女出息了，考上重点大学了。
林倩大学四年，一半费用是助学贷款，另一半，我爸掏。
她拿奖学金，我爸比谁都高兴。
转头又多打五百块让她买新衣服。
我妈冬天扫雪冻裂了手，两块钱的护手霜都舍不得买。
我爸却说：
“倩倩是大学生，不能让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想到这，我就气得浑身发抖。
端起碗喊叔，放下碗就转头砸我们家锅。
我咬牙道：
“她怎么敢的？她良心被狗吃了！”
爸爸没说话。
只是慢慢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竹签一根根捡起来。
然后掰断，丢进垃圾桶里。
他没哭，但我知道。
他心里那根撑了二十年的弦，断了。
新闻是第二天早上爆出来的。
标题：
暗访夜市黑心炸串，油污遍地食材不洁，你吃的夜宵可能藏着蟑螂
视频里，林倩站在我家摊位前，义正辞严。
镜头特意给了锅边的油迹，地上的竹签。
她公事公办的话被剪成了高光片段循环播放。
不到一上午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紧接着，夜市管理处的人到了。
封条贴在摊位上。
罚款两万，无限期停业整改。
什么时候卫生全面达标，什么时候才能再开张。
带队的人摇着头说：
“老弟，对不住，电视台都曝光了，我们必须从重处理，起到警示作用。”
我爸站在旁边，全程没说一句话。
他看着那张罚单，眼神空洞。
两万块。
他要炸四千串肉串才能赚回来。
更别说无限期停业。
这摊子几乎是我们全家唯一的活路。
中午，我爸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倩倩”两个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慢慢接起。
那头林倩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
“叔，新闻您看了吧？”
“我不是针对您，我们栏目就是做民生暗访的，抽到您家也是随机的，这是我的工作，希望您能理解。”
我爸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
我一把抢过手机：
“林倩，你少在这假惺惺的！”
“还随机，你能不知道那是我爸的摊子？我爸养你二十多年，供你吃供你穿，送你上学，你转头就拿他当升职加薪的垫脚石？”
“堂妹，话不能这么说。”
林倩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公是公，私是私，不能因为我跟你们家有亲戚就搞特殊化吧？再说了，卫生不合格本来就不对，我这也是为消费者负责。”
我笑出了声：
“一张罚单两万，无限期停业，我们全家活路都快被你断了，你跟我说负责？”
她语气轻飘飘的：
“罚款是监管部门的决定，跟我没关系，你们按要求整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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