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师姐的话——廊子尽头那道门，不许去。
她在原地站了站。
她不是想去那道门。
她想找一样东西。师姐说过，仙宗的碑上刻名字。这几天她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上头，会写谁的名字。
碑上写名字。
那纸上的册子呢。册子上，是不是也写名字。
会不会有那样一本册子，册子上有一个名字。
是她的。
她转身，朝那道门走过去。
走到转弯处，前头来一个弟子。她缩到柱子后头蹲下。那弟子走得快，从她身边过去，没看见她。她等脚步声远了，才起来，接着走。
门后头是另一个院子。
院子很静。正中一棵老树，树下落一层叶，厚厚地积着，像许久没人扫。四边屋子都关着窗，只有最里头那一间，窗子开着半扇。
那间门上挂一块木牌。牌上的字，她认得两个：
书。阁。
小满蹲在墙根下，一步一步挪到那扇开着的窗底下。
窗里摆一排一排木架，架上全是册子，三层，四层，一直顶到梁上去。那些册子一本挨一本，册脊上都写字，字也是朱红的。一排排，一列列，从她脚下排到梁上。
有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一条一条，落在那些册子上。
窗底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窗，坐得很直。袖子挽上去半截，露出一段手腕。手很瘦，指节很长。握笔的时候，手腕一点不晃。
桌很大。桌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摊开。
那人手里一支笔。
笔尖是红的。
那支笔在册子上慢慢走。走一圈，停一下；再走一圈，再停一下。
小满从窗底下看不清册上的字。她只看清那支笔。
朱红的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一个圈。圈画得小，画得圆。画完一个，往旁边挪一点，再画一个。
她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九个，她数不下去。
因为那些圈挨得太密。
画得很慢，很有耐心，一点也不马虎。像是每一个圈，都值得这个人，仔仔细细圈上那么一回。
小满的手，慢慢攥住衣角。
她认得这个动作。
不是这个人。
是这个动作。
上辈子，也有过这样一本册子。她记得那本册子很厚。有人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写着她的名字。
写字那个人翻完，抬起头，看她一眼。
那一页的边上，是空的。
空着。
像在等谁，往上头画点什么。
家里那头，案上摊着一本字帖，是大哥给她描红的，只有半本，因为她描一半就跑去吃糖。字帖边上睡着那只小狐狸。它睡醒，伸个懒腰，一只爪子搭在纸页上。
爪子挪开，纸上留下一个印子。
圆圆的。
小满蹲在窗底下，一动没动。她屏着气。
窗里那支笔停住。
不是停在她身上，是停在册子上。笔尖悬着，没落。
过了一会儿，笔尖又落下去，往下挪一行。
小满撑着窗沿，把身子往上探。她想看清那本册子，想知道册上有没有那个名字。
她踮起脚。
窗台比她的肩还高。她踮着，两只手撑住，一条腿离地。她的鼻尖，快够到窗沿。
探得太高。
那支笔，忽然停住。
这一回，是真的停住。
窗里那个人，慢慢放下笔。
然后那只手伸出来，翻过那一页。
纸页翻过去。
转过来的那一面，写着几行字。
小满看清了。
她只来得及看清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写得很大，很黑，摆在那一页正当中。那个人刚才，正是绕着那两个字，画了一整个圈。
那两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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