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宅子说什么闹动静,不干净
“这通铺没法住。”棒梗眼睛盯着炕上那帮正挑位置的知青,“十几号人堆一块,夜里打呼磨牙放屁,你受得了?”
阎解旷手上顿了一下。
他何尝不嫌弃。
这炕上的潮气连袜子都能沤出味来,想想晚上翻个身就贴上一个大老爷们的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他没接话,等着棒梗的下文。
“咱俩凑点钱,在村里租间民房。”棒梗往前探了半步,“我刚刚一路看过来,好些村民家里有闲屋子,乡下地方,便宜得很。”
阎解旷叠衣服的手停了。
租房?
他不是没想过。
但他兜里一共就带了十五块钱,还得撑到第一次发工分,中间少说大半个月。
“多少钱一个月?”
“估计最多两三块。”
“两三块?”阎解旷嘴角扯了一下,“你出多少?”
棒梗早料到他要扯这个。
在火车上赔了刘铁石十块之后,他兜里就剩不到十块了。
这点钱要吃要喝要用,每一分都得掰着花。
“一人一半。”
“凭啥一半?”阎解旷把衣服往包里一摁,“是你提的搬出去,又不是我非要走。你多出点。”
“我出多少你出多少,公平不过了。你还想让我全掏?”
“那你自己租啊。”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都没说话。
棒梗心里骂了一句老阎家的种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但他也清楚,自己一个人租不起。
不是真租不起,是租了之后生活费就彻底断顿了。
他需要阎解旷分摊。
阎解旷也在算账。
通铺确实遭罪。
但凡有个便宜选择,他当然愿意住舒服点。
只是让他多掏一分钱,那比割他的肉还疼。
“行,一个月三块,你出两块我出一块。”阎解旷伸出一根手指,“房子是你要搬的,你出大头,天经地义。”
棒梗脸拉下来了:“凭什么我两块你一块?谁住不是住?”
“那拉倒。”阎解旷转身继续叠衣服,一副爱搬不搬的样子。
棒梗盯着他的后脑勺,嘴角抽了两下。
他比阎解旷更急。
大通铺每多待一天,火车上的事就多一分传开的风险。
这种焦虑是阎解旷体会不到的。
“行。两块就两块。”
棒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满脸写着不情愿。
阎解旷没回头,但眉头挑了一下。
两人的对话没刻意藏着掖着,炕上几个离得近的知青或多或少听了几耳朵。
“他俩要出去租房?”
“村民家里能租?”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散开来,好几个知青互相交换了眼色,脸上浮着跃跃欲试。
大通铺的条件摆在这儿,但凡兜里有几块钱的,谁不想躲清静?
陈凯推了推眼镜,没参与议论,但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
门口已经没人了。
沈孟生在棒梗拉住阎解旷的时候就出了屋子。
他沿着村路往东走,经过几户人家,目光扫过那些半掩着门的土坯房。
村子不大,前后不到百来户。
东头靠近山脚的位置,有几间明显没住人的屋子,院墙矮得一步就能跨过去。
沈孟生没走多远,就在一棵树底下找到了牛守山。
大队长正蹲在树根旁,旱烟袋叼在嘴角,跟一个背着锄头的老农说着什么。
见沈孟生走过来,他把烟袋从嘴里***,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叫……沈孟生?”
“牛队长,我想问一下,村里有没有单独租住的房子?”
牛守山烟袋往鞋帮子上磕了磕,他没急着接话,眯着眼看了沈孟生好几秒,像是在琢磨这小子为什么刚到就不想住知青点。
“知青宿舍住不惯?”
“人多,睡不踏实。”
这理由说得直白,牛守山反倒没追问。
他在乡下见过的知青不少,有些确实受不了大通铺,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村里有几户人家腾得出空屋子,月租三到五块。”牛守山竖起手指比了个数,“但你刚来,没挣工分,手里有钱吗?”
三到五块。
这价倒不是不能接受,但沈孟生要的不只是一间屋子,是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村民家的空屋子隔壁就是人家正屋,锅碗瓢盆一响隔墙都能听见,跟大通铺没什么本质区别。
“有没有再偏一点的?最好周围没什么邻居。”
牛守山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把旱烟袋重新叼回嘴里,吧嗒了两口,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倒是有一处。”
他抬手往村东南方向指了指,那边是山脚,稀稀拉拉几棵老柏树挡着,隐约能看到一截灰扑扑的院墙。
“那儿有个老宅院,早些年一户姓周的人家住着,后来举家搬去了县城,空了得有七八年了。”
“房子还算结实,三间正房一间偏房,带个院子。就是太久没人住,屋顶漏了几处,门窗也坏了些。”
“多少钱?”
“一块。”
沈孟生挑了下眉。
一块钱一个月,就算放在这年头的乡下,也便宜得不像话了。
三间正房带院子,比知青点那个挤了十七号人的土坯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牛守山显然也知道这价格不正常,主动把话头接了下去。
“便宜是有原因的。”牛守山环顾了下四周,小声说道,“那宅院空了之后,夜里山风大的时候,从那破屋梁柱子里头灌进去,呜呜地响,跟哭似的。你也知道乡下人,传来传去就传邪乎了。说什么闹动静、不干净,反正全村没人敢搬过去。”
他说完看了沈孟生一眼,像是在等对方知难而退。
“大队也不想白白浪费房子,租金已经压到最低了,可就是没人接手。”
一块钱,三间房,带院子,没邻居。
沈孟生差点笑出声来。
前前世他在修真界的时候,专门找阴气重的地方闭关,越荒凉越清净越合他心意。
一个所谓的“凶宅”,风灌破梁能呜呜响,这种事也好意思拿来说?
“我租。”
牛守山愣了一下,多看了他一眼。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牛守山没再劝。
他这个人做事干脆,沈孟生愿意住那是沈孟生的事,大队白收一块钱租金,也不亏。
“行,回头去大队部签个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