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丑话在前,大队容不下歪风邪气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一片错落的土坯房出现在视野里。
村口有块平整的晒谷场。
场边上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个头不高,肩膀宽厚,两条胳膊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筋骨。
他穿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腰上别着个旱烟袋,正叉着腰往山路方向张望。
身后三三两两围了一圈村民,老的少的都有,伸着脖子看热闹。
二十七个知青拖着脚走进晒谷场,不少人累得弯着腰喘粗气,脸上全是汗道子,行李往地上一扔就再也不想动弹了。
那汉子的目光从队伍头扫到队伍尾,在沈孟生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小子不一样。
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身上连汗都没怎么出,行李包还好端端提在手里,呼吸平稳得跟散了个步似的。
旁边几个村民也注意到了,互相捅了捅胳膊肘,小声嘀咕。
“那后生身板不赖啊。”
“城里娃能有这脚力?”
汉子没接村民的话茬,等知青们列好队,清了清嗓子。
“我叫牛守山,**大队大队长。”
“欢迎各位来到**大队,响应号召下乡劳动。”
客套话只有这一句。
牛守山话锋一拐,脸上那点笑意收了个干净:“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咱大队容不下歪风邪气。”
“第一,严禁**公私财物。粮食、村民家的东西,一旦查实,上报公社严肃处理。”
“第二,不许聚众滋事打架斗殴。”
“第三,男女作风的弦给我绷紧了,不许乱搞。”
“触犯任意一条,档案记过,直接送回公社。严重的,吃公家牢饭。”
牛守山收回手,语气稍微松了一丝:“另外跟大家交个底。不是说来了就一辈子钉死在这儿。家里有门路,能拿到公社认可的医院病历证明,可以按流程申请病退回城。但没有正规手续想耍小聪明钻空子……”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底下的脸。
“门都没有。”
话音落地的工夫,沈孟生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变了。
十几道视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似的,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沈孟生偏头看了一眼,果然,所有人都在看棒梗。
“严禁**”四个字刚说完,那帮火车上的亲历者几乎是条件反射。
目光里有嘲讽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没一个是善意的。
棒梗的脸白了。
那种白,从脖子根往上蹿,一直蹿到发际线。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扎在后背上、脸上、头顶上,同时往里拱。
他生怕有人开口。
只要有一个人把火车上的事捅出来,当着大队长的面,那他连站都站不住。
档案记过、送回公社,牛守山刚才的话还在耳朵里滚着呢。
棒梗把头压得更低,下巴几乎杵进胸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指甲掐着大腿根的肉。
不敢看刘铁石,不敢看陈凯,更不敢看牛守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绞。
都怪沈孟生。
要不是这个***在火车上拆穿他,他何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
三十块钱的事不大,可从火车一路到现在,他棒梗的名声已经烂透了。
这笔账,他攥在手心里,越攥越紧。
牛守山察觉到队伍里一阵骚动。
他目光扫过去,落在一个低着头缩着肩膀的年轻人身上。
脸色发白,神情躲闪,浑身上下写着心里有鬼。
牛守山多看了两眼。
初来乍到的年轻娃子,头回到乡下,紧张也是正常的。
纪律刚讲完,吓着了也有可能。
他没多想,收回目光。
牛守山领着人穿过晒谷场,沿着一条黄土路往村东走。
路两边是零散的土坯房,墙面裂着细缝,屋顶压着灰瓦和碎石,偶尔几户门口搭着草棚子。
有村民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扒饭,见知青队伍过来,筷子停在嘴边,眼珠子跟着转。
走了不到五分钟,牛守山在两间并排的土坯房前站定。
“到了。男知青住左边,女知青住右边。”
他推开左边那扇木门,一股子潮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沈孟生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一溜大通炕占了大半个屋子,炕面铺着一层发黑的草席,边角翘着毛边,拿手一摁,指尖沁出一层水汽。
墙角几处返潮,灰泥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靠窗的位置糊着报纸,风一吹哗哗响。
屋子就这么大,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个平方。
十七个男知青要全挤在这条通炕上,人挨着人,翻个身胳膊肘都能怼到隔壁人脸上。
前面几个知青探头看了一圈,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
“这也太……”
“比我家柴房都不如。”
有人放下行李,用脚蹭了蹭地面,鞋底蹭出一道湿印子,嘴张了张没再说什么。
刘铁石倒是没吱声,闷头把行李往炕角一扔,算是认了。
陈凯用手指蹭了下炕面上的水渍,推了推眼镜,表情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沈孟生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点苦不叫事。
前前世他在修真界的时候,荒山野岭的洞窟里闭关,石缝里渗水、虫蚁爬满脸的日子都过过。
一张潮炕,还犯不着他皱眉。
但问题不在这儿。
十七个大活人塞在一间屋里,白天黑夜全暴露在旁人视线底下。
他要打坐运功,得等所有人睡死了才行。要从紫府空间取东西,更是半点差池都不能出。
哪怕他有神识探查,能随时感知周围动静,但这种时刻提防的状态,跟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没区别。
得搬出去。
这个念头几乎没经过任何犹豫就落了地。
棒梗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他站在炕边,两只眼珠子左右扫了两圈,脸上挂着抵触。
倒不全是嫌条件差。
大通铺,十七个人挤一块。
吃饭睡觉全在一起,说话聊天没遮没拦。火车上那档子事,车厢里知道的人可不少。
陈凯、刘铁石、哪个不是亲眼看着他从裤腿里抖落出赃款的。
这帮人要是在炕上一嘀咕,用不了三天,全大队都知道他棒梗是个贼。
棒梗往炕沿上坐了一下,**还没焐热就站了起来,眼珠子一转,凑到角落里正在整理行李的阎解旷身边。
“解旷。”
阎解旷正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往包里塞,听见叫他,抬了下眼皮。
自从火车上那件事之后,他跟棒梗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生分。
倒不是什么道义上的嫌弃。
阎解旷这种人,打心底也不觉得偷几块钱是多大的事。
他别扭的是棒梗差点把他也拖下水。
万一当时火势烧过来,他连撇清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会儿棒梗主动凑过来,他也没躲,只是手上动作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