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白希音僵在门口,一动不动。
顾昭霖终于察觉不对。
“希音,让开。”
他越过她,走进房间。
下一秒,脚步猛地停住。
母亲躺在床上,身上的血污已经擦净。
她双眼紧闭,脸色灰白,腕间还戴着顾昭霖送的旧表。
屋里没有药,也没有抢救设备。
只有床头亮着一盏白灯。
顾昭霖盯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妈?”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她的肩。
没有回应。
“妈,我回来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
母亲依旧没有睁眼。
顾昭霖终于慌了。
他俯身去探母亲的鼻息,又去摸她的脉搏。
那双曾从废墟里救出无数人的手,此刻抖得落不准位置。
“怎么会这么冷?”
他转头看我,声音发哑。
“知意,队医呢?”
我站在门口,没有回答。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掀开白布。
母亲僵硬的身体彻底露了出来。
她手臂上全是碎石划出的伤口,肩背被废墟压得变形。
腰间还有一圈刺眼的淤痕。
那是昨天被强行换下固定担架时留下的。
顾昭霖怔怔看着,连呼吸都停了。
弹幕突然乱成一团。
“等等,岳母死了?”
“女主说她等不到,原来不是赌气!”
“顾昭霖昨天抢的是死人的担架?”
“他是救援队负责人,竟然让死者给白希音让担架?”
“他还让一个死人继续等他……”
顾昭霖踉跄着后退半步。
“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只剩疲惫。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昨天担架上的人,一直都是**。”
顾昭霖嘴唇发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
我平静地提醒他。
“我说她等不到了。”
“我也求过你,别碰她,给她留一点体面。”
“是你不信。”
顾昭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体晃了晃。
他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话。
“只是换副担架。”
“她在废墟里困久了,身体冷很正常。”
“等希音登机,我亲自派车送妈去医院。”
可母亲早已没有呼吸。
他这个救过无数人的救援队负责人,却亲手让人把她从固定担架上抬下来,丢进冰冷的雨水里。
顾昭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白希音。
“你不是要问她护照在哪里吗?”
白希音脸色惨白。
“昭霖,我不知道伯母已经……”
“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满屋的人都不敢出声。
“你不是说她偷了护照吗?”
“现在进去问她。”
白希音后退一步,眼泪立刻落下来。
“我只是听别人说看见过伯母。”
“我没有想污蔑她。”
“够了。”
顾昭霖第一次打断她。
白希音愣在原地。
顾昭霖没有再看她。
他慢慢跪到母亲床边,握住那只僵冷的手。
“妈,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
我终于笑出声。
“不是回来晚了。”
“是你根本没想回来。”
顾昭霖身体一僵。
“她被困时,你说不能打乱救援安排。”
“求救信号传到你的救援队,你却说不能为岳母破坏规矩。”
“我找到她时,你又调走所有车辆,忙着送白希音去机场。”
“你现在跪在这里,是因为终于看见她死了。”
“可她活着等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每问一句,他的头便低下一分。
最后,他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我还想开口,腿上的伤却突然传来剧痛。
眼前一黑,我直直向后倒去。
顾昭霖猛地起身,将我接进怀里。
“知意!”
他摸到我滚烫的额头,又看见裤腿下不断渗出的黑血,脸色骤变。
随队医生剪开布料。
小腿已经红肿发黑。
“碎片还在里面,伤口严重感染!”
“再不手术,她的腿保不住,人也会有危险!”
顾昭霖将我抱起,冲向救援队的临时手术室。
白希音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昭霖,我的护照……”
顾昭霖猛地甩开她。
“滚。”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我丢下白希音。
可他怀里的人,已经因为他的又一次选择,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