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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疼了半个下午。
他坐在沙发上，捂着头，眼睛一直望着门口。
每隔一会儿，他就问我：
“妈妈回来了吗？”
我跑到门边看一眼，又跑回窗边。
楼下没有妈**车。
他说妈妈答应过，晚上会带草莓冰淇淋回来。
我不忍心告诉他，妈妈连电话都不接。
六点多，天黑了。
家里的灯还亮着，厨房却越来越安静。
爸爸想给我倒水，刚走两步，忽然扶住了墙。
“爸爸，你坐下。”
“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腿一软，整个人跌在地上，后脑重重磕在了茶几边。
我吓得大哭。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伸手擦我的眼泪。
“别哭，爸爸只是摔了一下。”
可他的手冰凉得吓人，后脑也很快鼓起了一个包。
我跑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却没有一滴水。
“爸爸，水坏了。”
爸爸扶着墙走过来，怔怔地看着水龙头。
“妈妈关的。”
“妈妈为什么关水？”
“她说检查漏水，她会记得打开的。”
我又给妈妈打电话。
没人接。
我打给小叔，过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又怎么了？”
“家里没有水，爸爸头疼。”
“你们能不能别总折腾顾禾？”
“爸爸真的疼。”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妈妈。
我赶紧喊：
“妈妈，你听见了吗？”
纪尧把手机拿远了。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
“顾禾说，你们就是想让她回去。”
“我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一天打这么多电话？”
“因为爸爸疼。”
纪尧不耐烦地说：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一不舒服就装可怜，一装可怜顾禾就什么都不管了。”
爸爸伸手要手机。
“给我。”
他贴着听筒，声音很轻。
“禾禾，我真的不舒服。”
电话里没有回应。
纪尧叹了口气。
“哥，你别闹了。顾禾照顾你不容易，她好不容易出来休息一下，你又想把她叫回去。”
爸爸愣了很久才呆呆地问。
“你是谁？”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哥，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爸爸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了一道缝。
电话已经断了。
爸爸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
“沐沐，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赶紧摇头。
“妈妈说过会回来。”
“她说过。”
“嗯，她说过。”
当晚，妈妈没有回来。
家里没有饭，也没有水。
我翻遍厨房，只在厨房垃圾桶里找到半个硬馒头和几块沾着菜汤的鸡腿。
爸爸摇头。
“不能吃脏东西。”
“可是我饿。”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伸手把鸡腿递过去。
“爸爸吃这个。”
爸爸低着头。
“爸爸不饿，沐沐先吃。”
我指着爸爸的脑袋。
“爸爸这里疼，爸爸也要吃。”
他停了停，又小声说：
“好。”
我们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一点一点把食物咽下去。
夜里，我渴得受不了。
爸爸带我去卫生间，从马桶水箱里舀了一杯浑浊的水递给我。
“这里有水，而且怎么都喝不完。”
我闭上眼睛，一口一口咽下去。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妈妈。
我想问她，为什么桌上没有蛋糕，为什么爸爸疼了，她也不回家。
可电话拨出去后，只有一遍遍无人接听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