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五晚,林夜下了望江楼,摸到郡守府后墙外,亲自试了一趟。
他刚把半边身子探上墙头,后颈的汗毛就立起来了——不是杀气,不是人,是一种极细密的、像蛛网一样贴在空气中的震颤。墙内的空气跟墙外不一样,墙外是凉的,墙内是”绷”着的。
阵法。
林夜缓缓缩回墙外,蹲下身,捡了颗石子丢过墙头。石子越过墙脊,落在院内的草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嗡——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以石子落点为心,贴着地面荡开,荡到后宅方向去了。紧接着,后宅某间屋子的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林夜蹲在墙根,后背的汗下来了。
他不死心,又试了第二颗石子、第三颗。第二颗丢在西墙角,波纹荡过去,后宅的灯又亮了一瞬;第三颗他丢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墙头滚下去的,波纹照样荡起来,分毫不差。
这阵没有死角,没有阈值,连一颗石子滚落的动静都兜得住。布阵的人不光功力深,心还细,细得令人发指。
林夜把三个落点在心里连成线,默默记下入账:地听感应阵,以落点为心荡波,直报后宅;三次试探,灯亮的方位一致,说明收讯的阵盘就在霍岩卧房;阵眼位置不明,但供能的阵基大概率埋在花园四角,改天要验。
他把这个”改天要验”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咽回去了。
二十三天的期限,没有那么多”改天”。
感应阵。而且是贴地布设的感知阵,不用看人,只要阵内有任何”不属于此间”的动静落地,波纹立刻报给布阵的人。敛息术藏得住气息,藏不住”落地”这个物理事实,他只要翻进去,第一脚踩下去,霍岩那边就收到了。
叮。确认:地听感应阵,玄级上品,覆盖整个后花园。布阵手法老辣,至少二十年的功力。宿主,这一手,是专门针对你这种人的。
“专门防贼的。”林夜摸着下巴”空中走不行,落地就被抓……这老头,鸡贼得很呐。”
他蹲在墙根想了半宿,把各种方案过了一遍:**,触阵;挖地道,工程量太大,二十三天不够;从正门进,那是送死;等霍岩出门,这老头除了点卯几乎不出门,出门必带随从……
想来想去,死路一条。
天蒙蒙亮,林夜回了客栈,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硬闯是没戏了,那就只剩一条路,让”属于此间”的东西,替他进那道门。
什么东西属于那个后花园?
花匠?一个月才去修剪一回。送饭的?后厨跟后花园隔着两进院子。月亮?月亮不用落地……
他正胡思乱想,楼下传来一阵车轱辘声,吱呀吱呀,由远及近,在客栈门口停了一停,又吱呀吱呀地走了。
林夜从窗户缝里往下看:一辆板车,车上码着七八个酒坛子,坛身上贴着红纸,推车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慢悠悠地往郡守府的方向去了。
他心里一动,下楼找周掌柜:“掌柜的,早上那辆酒车,是给郡守府送酒的?”
“可不是嘛。”周掌柜一边擦柜台一边说”醉仙坊的酒车,天天这个点儿。说起来也是桩奇闻,郡守府那位霍供奉,就好一口醉仙坊的’月下白’,多少年了,一天一坛,风雨无阻。醉仙坊就靠着这一坛酒,在苍云城立了足,黑白两道,没人敢动他们家的车。”
一天一坛,风雨无阻。
林夜站在柜台前,忽然觉得早晨那车轱辘声,吱呀吱呀的,听着格外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