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2章

“我放你去见她们。”谢无咎道,“代价是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然后随我回来自首。”
裴照微看向他。
这不是私放重犯,是拿谢无咎自己的官身,换一个人开口的机会。可杜衡一旦离开,盟会必定会说他毁证放凶。
杜衡盯着那块铜牌许久,眼眶泛红,忽然抬脚,把铁环往前一踢。
“钥匙。”
巡卫站着没动,低声道:“大人,您已经停职。再开牢门,陆嵩会抓着这件事不放。”
“他早就在等。”谢无咎伸出手,“钥匙。”
铁门打开时,锁链落到地上,拖出一截灰。杜衡没有立刻走,先把铜牌攥进掌心,声音发涩。
“验剑归籍,不是验剑。”
裴照微抬眼。
杜衡靠着墙,像是腿伤突然撑不住,缓了片刻才道:“各派剑客带佩剑去寒山,闻人策会用归籍碑取一滴血,再取剑上留下的剑意。人握剑久了,心性、习惯、出剑的路数都会留在剑里。归籍碑把这些东西收进去,再借古战场的阵,把印子打回去。”
“打回去会怎样?”谢无咎问。
“先是剑不听使唤,后是人。”杜衡看着裴照微,“谁的剑意被收得多,谁就越容易听见他的令。到最后,他不必下药,不必拿剑逼人,只要动一动主阵,天下人的剑都会替他开路。”
裴照微的手指压紧剑柄,指节泛白。
闻人策想要的,从来不是寒山宗主的位置。
他要把整个江湖,装进一方碑里。
“还有名单。”谢无咎道,“遗孤转运的名单。”
杜衡别过脸,没答。
谢无咎没有催,只朝牢门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盏灯快灭了,灯芯缩在油里,墙上光影一跳一跳。
过了很久,杜衡道:“名单不在寒山。第一批送去的,是听雪楼的旧商道。有人替寒山换了车、改了路引,收过钱,也救过人。”
裴照微看向谢无咎。
杜衡继续道:“闻人策一直想拔掉那条线。归籍阵一开,谁跟听雪楼有过往来,剑上都会留痕。他今日拿走巡律司印,不是只为了杀你。”
地牢外忽然有人快步下来,鞋底带着水,踩过走廊积灰。
那巡卫脸色难看,手里捏着一**截下的公文。
“谢大人,盟会的人用了巡律司正印,发了密令。”
谢无咎接过来。
纸上朱印鲜红,最上头只有一行字。
——听雪楼主贺兰烬,通敌匿犯,格杀勿论。
裴照微伸手去拿,纸角却被谢无咎先按住。他抬头时,地牢那盏灯正好熄了。
“他现在在哪?”
听雪楼的灯,一夜之间灭了三十七盏。
裴照微赶到西市时,最后一盏还亮着。
那是一家卖旧纸伞的小铺,门板半掩,檐下挂着一盏青壳灯。灯芯烧得很短,灯油顺着铜盏流到桌面,在杯口留下半圈暗黄的水痕。
贺兰烬站在灯下,披着件旧狐裘,手里拿着一把细窄剪刀。
“楼主。”柜台后的老人急道,“北**头那边还有四个孩子没上船,灯若灭了,他们不知道往哪儿走。”
贺兰烬没抬头,只问:“归籍阵是从哪一刻开始反查的?”
老人脸色一白。
“今早卯时。”
“不是。”贺兰烬将灯芯剪断,“是昨夜子时。你们送出的三封急报,全被人换过封蜡。北**头的船,东城的药车,城外义庄的地道,现在都有人等着。”
灯火缩成一个小点,灭了。
铺子里暗下来,老人扶着柜台,指节发白:“可那些都是楼里养了多年的线。”
“线被人拴住了,再拽,只会把藏在后头的人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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