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看了很久。
旁边，关骁扒饭的动作也慢下来，嘴里那口，半天没咽下去——那两天，他也吃过那口软的。
不远处，宝妈给怀里孩子掖了掖毯子。那孩子一路睡得极沉，一声没闹。苏晚晴抬眼看了看，轻声道：“宝宝真乖，睡得真香。”宝妈摸了摸孩子的脸，含糊嗯了一声，没多接话。
谁都没再说话。
吕昭低着头，一口一口，把那碗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也就是他垂着眼、没人看得见的这片刻，从几小时前那位老人转身敲起铁片起，就被他死死按在眼底的那点红，到底没按住，顺着眼角，又漫了上来。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只把空碗握在手里，多停了两息。
再抬头，那点红已经压了回去，声音听不出异样。
“赵叔，下午分片搜楼，水、粮、药、能用的器械，一样样登记，四层往下清干净、守稳。”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五层那头青皮子，谁也别上去招惹，楼道封死，叫它下不来就行。”
李柔皱眉：“你不是能杀那种东西吗，咋不现在上去？”
“杀得动。”吕昭答得干脆，“普通货色，我有法子破它那身壳，一头不费事。”
“那还等？”
“等的不是它。”吕昭捏了捏手腕，“上午断后，我把力气掏得太干，现在只回了七成。杀它一头够，可我一动手、闹出动静，招来的就未必是一头——楼上没探过，谁知道五层六层还藏着几只；校外那些东西，闻着声也往楼里凑。我七成力气杀完这头，正好见底，那会儿再窜出一只，谁挡？”
他扫了一眼满屋老弱。
“这屋里二十七口，就我这一张底牌。底牌没回满，我不赌。再缓几个时辰，等力气回足，上去一刀，下来还能接着护你们——这才叫稳。”
老赵听得后背发凉，重重点头：“封死，听你的。”李柔也不犟，她比谁都清楚，那头东西闹出的动静，能招来什么。
等人散开忙活，吕昭独自靠到墙边，阖上眼，想把胸口那股往上顶的东西压一压。
意识刚沉，一股蛮横力道猛地把他往下一拽。
再睁眼，脚下是滚滚黄土。
天压得极低，破败城关横在前头，城头残旗被风扯得猎猎响。关下一匹赤红战马踏着碎步，马上人暗甲披身，方天画戟斜担在肩，正是吕布。
赤兔踱到近前，吕布垂眼扫他一圈，鼻间喷出一声嗤笑。
“怎么？一日不见，一身戾气，活像条叫人踹了窝的野狗。”
吕昭没吭声。
风卷着黄土打脸。他站在关下，半晌，才低着嗓子，声音发涩。
“路，是我定的。令，是我下的。”
“谁先走，谁断后，往哪冲……都是我拍的板。”
他嗓子发紧。
“我以为……我能护住。”
“就这一上午。”他抬起头，眼底通红，“七个人，我一个都没拦住。”
吕布勒着马，慢悠悠踱了半圈，戟杆在肩头一磕。
“**当是塌了天。”他哈地一声，“不就死了七个人。”
“就为这七具尸首，你把自己熬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吕昭猛地抬眼，还没开口，赤兔骤然蹿出。
快得他只来得及抬臂。
铛！
戟杆横扫在小臂上，一股蛮力把他整个人掀飞，黄土里滚出两圈。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冰冷戟刃已经压上脖颈，被那股劲压得单膝砸进土里。
“**这条戟下，亡魂堆起来，比你身后这道关墙还高。”
吕布端坐马上，居高临下，语气里半分波澜都没有。
“你见**，为哪一个掉过一滴泪、停过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