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过去，陈桃先迈了一步。
「别往坡下跑。」他挡在斑斑身侧，手里的剑仍背着，没有拔，「这儿才有灯。」
兔耳崽看见道袍，哭声拐了个弯。
「神仙哥哥……」
陈桃的背立刻直了。
他先看斑斑，声音放轻一点：「你是驺吾，对不对？」
斑斑**眼泪点头。
「那就对了。」陈桃转向三个小崽，字正腔圆，「他不是吃人的老虎，是驺吾。书上写着，仁兽，不食活物。活的小虫都不吃，更不会吃你们。」
三个小崽抽抽噎噎地听。
「他吃什么？」狸崽问。
「粑。」团团在旁边答，「糕，栗子，汤圆。他还给你们挡着门口这阵风呢。」
斑斑看了团团一眼，眼泪忽然掉下来。
陈桃没催他别哭，也没替他把**摘下。他只站在旁边，像那把背在身后的木剑，认定了往哪边挡，就不再乱摆。
兔耳崽还坐着，林伯问他磕着没有。他摇头，只是吓的，手却一直抓着篮沿，不敢看斑斑。
斑斑抹了一把脸。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我冲他点头，没替他走。他看着那个小崽，终于蹲下，把自己的篮子放在脚边。
「……我叫驺斑斑。」
兔耳崽抬眼。
「不吃人。」斑斑说。
话很短，每个字都说出来了。
他把长尾在自己身侧弯起，没碰小崽，只替他挡住院门外吹来的风。兔耳崽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能摸吗？」
斑斑点头。
小爪子伸出去，先碰到外头一点潮毛，又轻轻往里按了按。
「……暖的。」
「里面，是暖的。」斑斑答。
狸崽也凑近，小狼崽跟着挪。斑斑还是紧张，尾尖都缩成一个小圈，可这回没把自己藏进去。他扶兔耳崽站起来，让他抓好竹篮，随后慢慢把兜帽往后褪下。
一对虎耳露在灯下。
「……进来吧。」他说，「汤圆，热的。」
三个小崽跟着他跨进院门。
走到门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往上翘了一点。我朝他的篮子指指，他这才想起还放在门边，脸一热，赶紧回来拿。
团团已经替他拎起来了。
「押粮官，别光顾着收新客。」
斑斑接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谢谢。」
石爷爷给我们搬来干净罩衫和几条棉巾，叫湿衣先换下来，搭在火盆旁烘。四个人换好，袖口长短不一，小九的爪子直接藏进半截袖管。他想抖出来，没抖出，先把团团逗笑了。
采蕨的妇人也把三个小的安置好，给他们裹上干巾，准备下山去各家报信。
「新穿法。」我说。
小九瞪我一眼，到底也笑。
斑斑把湿卫衣仔细搭好，画山桃的纸从兜里取出来，压在干桌面上。几个圆脑袋有点洇，可仍分得出谁是谁。
陈桃没急着抢火盆。他先把胸前的新符取出来，双手交给石爷爷。
符一直用油纸包着，没有湿。他递过去时腰背端端正正，交完才敢把那口气松下来。
「送到了。」
石爷爷接住，放到干处。
「人也送到了。两样都好。」
陈桃的呆毛翘了一下。
檐下棋桌旁坐着个老道，白胡子垂在胸口，青灰道袍松松拢着，眼皮半耷。听见这话，他端起手边的茶，像刚睡醒。
「……回来啦？」
陈桃立刻转过去。
「师父！您自己上山，留贫道送符，贫道还以为您——」
「以为我一直下棋？」
老道把茶杯放下，伸出一只脚。布鞋上都是泥，鞋边黏着两片竹叶。
陈桃噎住了。
「雾起来，等不到你们。」石爷爷在灶房门边接话，「我往竹坡找，他从西边绕。林伯也帮着问了，才知道那三个小的还在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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