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团团的耳朵立起来,看看青蛙,再看看陈桃。
「这个比罗盘灵。」
「它也不指路!」陈桃急忙说。
我忍不住笑。他把青蛙收回去,压平,塞在符袋最外边。收得很仔细,跟收那张没念完咒的黄纸是一个手势。
满袋东西,肯派什么用场,就拿来做什么。倒也没哪一张真白带了。
「那你师父呢?」小九问。
「早上就来找石爷爷下棋,留贫道在观里写字、收拾书包。说送符不急,下午拿上来就行。」陈桃顿了顿,小声补一句,「谁想来了雾,书包还没收完……」
团团问他是不是跟师父学了很多驱雾的法术。
陈桃把册子往怀里按了按,努力端起腔。
「玄机——」
「不可泄露?」小九接。
陈桃瞪他,瞪完,没再硬撑。
「今天用上的,都在这一页。雾里究竟是什么,贫道也没看清。」
他说这句时,比刚才罗盘不动还不自在。我反而松了口气。今晚谁都可以怕,谁也没必要为了有面子,替我们编一条下回还得照着去做的规矩。
我从兜里取出铃,还给小九。
他接过去,系回尾根。手湿,结打得慢,这回我们没有催。等他把绳头收好,轻轻摇了一下,那声脆响就在干燥的廊柱旁落下来。
陈桃看了看我,又看小九,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贫道抖的事,出去不许讲。」
「忘词呢?」小九问。
「也不许。」
「蹲石头后头呢?」
「更不许!」
我替他把话接住:「行。你也别说我出雾时腿软。」
陈桃看着我,点头点得十分郑重。
「成交。」
几个人歇过气,起身绕过侧廊最后一个转角。庙门就在前头,灶房的白汽从屋檐下飘出来,跟山上的雾不一样,带着明明白白的甜味。
石爷爷提着灯,从院里迎出来。裤脚沾了湿泥,黑布鞋鞋面也潮着。他先看了看我们的脸,再低头看脚,最后看看斑斑抱着的篮子。
「回来啦。」
一句话落下,我才觉得腿真的可以软了。
「先进来。」老爷子把灯往院门里一让,「锅里等着呢。」
跨进院门,灯笼把墙根照亮了一角——那片影子安安静静地铺在那儿,像比我们先一步,到了家。
刚到院门,坡下又有灯上来。
一盏晃晃悠悠的灯,后头跟着三个小影子。下午采蕨的妇人走在最后,手扶着最小的那个。林伯把灯举高,领着他们走完最后几级石阶,朝石爷爷扬了扬手。
「一直陪着他们在竹篱边等呢。刚才路清了,领上来暖一暖。三个都没乱跑。」
是下午在坡下轮流提篮的那三个。兔耳崽抱着小竹篮,狸崽抓住他的衣角,小狼崽走最后,脸上还留着哭过的印子。
他们看见庙门的亮,脚步一下快起来。
斑斑正抱着艾粑篮让路,背后灯光一照,橘黑的斑纹和长尾巴都亮出来,影子铺在石板上,老大一片。
兔耳崽抬头,僵住了。
「***!」
狸崽跟着一缩。三个小脑袋挤到一起,兔耳崽急着往后退,鞋跟绊了一下,坐在平台上。林伯伸手扶住他,没让他往阶下滑,可那一声哭已经出来了。
「娘说,山里有吃人的***——」
斑斑的肩膀缓缓垮下去。
我站在他侧后,看见他先把长尾收回来,再往腿上绕。手里的篮子还抱得很稳,人却已经想退到我们背后。
刚才在雾里,他拦住我,跟着大家喊,也能自己把每一步踩稳。可这个怕,是从更早的时候留下来的。一句「吃人」,就把他好不容易露出来的那一点脸,又往**里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