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除夕前夕,江南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后院角房里那张老旧的工作台,
被大哥苏淮叫人搬进了主楼宽敞明亮的暖阁。
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
暖烘烘的松脂香气漫了满室。
“轻点轻点,那可是鉴古斋九爷的吃饭家伙!”
苏宛靠在门框边咬着苹果,
冲几个搬运的工人扬起下巴。
“要是碰掉了一星半点木屑,
你们苏大律师一年的顾问费都赔不起。”
苏淮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将一份红丝绒包装的聘书轻轻放在案台上。
“故宫文保修复院的正式聘函。”
他偏头看向我,眼底全是笑意。
“全国最年轻的特聘古金石顾问,
苏念同志,恭喜归队。”
我坐在雕花椅上,
正拿着那把掉漆的小铜镊子,
小心翼翼地给一枚赤金百家锁穿上同心编绳。
那是二十年前被何翠萍当掉、
又被我从金库深处迎回来的原版真锁。
苏宛嚼着苹果走过来,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镊子。
“行了,天天捏着这破铜烂铁,
也不怕手上磨出老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沉香木小**,
咔嗒一声打开。
里面铺着上好的红色天鹅绒,
正中央卡着一把纯银手工打制的新镊子。
手柄内侧,
极细地錾刻着两个小字:念、宛。
“市射击队发奖金了。”
苏宛别扭地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旧的那把扔了吧,
用这个,不硌手。”
我接过来摸了摸,指尖微微泛暖。
“旧的我不扔。”
我轻声笑了笑。
“旧的是你回家那天给我的,
扔了,谁替我镇宅?”
苏宛嘴角抿了抿,眼里泛起一层温软的光,
抬脚轻轻踹了一下我的椅腿。
“没出息。”
内厅传来陆明华洪亮开朗的唤声:
“开饭啦!两只馋猫赶紧过来端热汤!”
苏建国系着围裙乐呵呵地端出清蒸鲈鱼,
餐桌正中摆着热气腾腾的八宝暖锅。
老式留声机在大厅角落缓缓旋转,
流淌出轻柔温暖的千禧年老歌。
苏淮替我和苏宛满上一杯温热的黄酒,
苏建国高高举起酒杯,红光满面:
“今年咱们家添了双份喜气,
长女次女并肩立门庭,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暖阁里回荡。
苏宛伸手夹了一只大虾扔进我碗里,
挑着眉毛低声说:
“明天跟我去挑辆越野车,
九爷分红那么多,总得给亲姐报销油钱吧?”
“好,全记在九爷账上。”
我咬了一口鲜嫩的虾仁,
看着围坐一桌、热热闹闹的家人。
没有怀疑,没有防备,
更没有无休止的道德索取。
属于我的归属,
终于在这座遮风挡雨的宅院里,
生了根,落了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