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去找岑今禾时,她正在家里煮粥。
门一打开,米香扑出来。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雾雾,你来得正好,我煮多了。”
我站在玄关,没有进去。
她愣住。
以前我来她家,从不需要她招呼。
我知道拖鞋在哪,杯子在哪,连她胃药放在哪个抽屉都知道。
她很快反应过来,眼圈先红了。
“你还在生气?”
我把那张写着暗号的纸递给她。
“这个,是你教他的?”
岑今禾扫了一眼,脸色白了一下。
很快,她笑了。
“我看不懂。”
我说:“岑今禾,这是我们小时候改的暗号。”
她捏着围裙边,声音很轻。
“雾雾,都多少年了,我早忘了。”
“你忘了,他怎么会?”
她沉默。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我问:“他跟我说喜欢的时候,手上敲喜欢你。
你知道吗?”
岑今禾猛地抬头。
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样!”
我看着她。
她哭得太快,也太熟练。
从小到大,她只要一哭,我就会慌。
会道歉,会哄她,会把自己的糖和位置都让出去。
可这一次,我没动。
岑今禾终于慌了。
她伸手想拉我:“雾雾,我承认,我教过他。”
“他总说我烦,说我夹在你们中间像个活监控。”
“我气不过,就说我和你有别人不懂的东西。”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们才是最亲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住。
“我没想抢他。”
我问:“那你手上的W呢?”
她下意识捂住手腕。
“那是路边摊老板随便给的。”
“你戴着他的姓,跟我说随便?”
门铃响了。
岑今禾像被救了一样,立刻跑去开门。
闻慕怀站在门外。
他手里拎着药和热粥。
看见我,他第一反应不是解释。
是皱眉。
“你怎么在这?”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难听。
像我才是不该出现的那个人。
岑今禾眼泪掉得更凶:“我给他发消息了。”
“我怕你误会。”
闻慕怀进门,把药放到桌上,语气很冲:“胃疼还不吃药,哭能止疼?”
岑今禾低头:“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你半夜又要疼得给夏雾打电话。”
他说得理直气壮。
像他来这里,是为了替我省麻烦。
我看着那盒药。
上面的用法用量,被他用黑笔圈了出来。
他连她一次吃几片都知道。
闻慕怀转向我,语气缓下来一点。
“夏雾,暗号那事是我不对。”
“我就是觉得好玩。”
“她教我,我学两句,犯得着上纲上线?”
我把那张纸推给他。
“喜欢今禾,也是好玩?”
他脸色僵住。
下一秒,他笑了。
不是心虚的笑。
是那种觉得我无理取闹的笑。
“夏雾,你现在真行。”
“我说喜欢你,你能把我手指头翻译成喜欢别人。”
岑今禾立刻哭着摇头。
“不是的,雾雾,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因为我和他吵。”
她看着我,声音软得像小时候。
“你以前说过,全世界都不要我,你也不会不要我的。”
闻慕怀听到这句,眉眼松了点。
他也知道我吃这一套。
他走过来,伸手要牵我。
“行了。”
“她从小就没安全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都当着她面说喜欢你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
嘴上给我,手上给她。
然后怪我还不满足。
我后退一步。
闻慕怀的手落空,脸色沉下来。
“夏雾,别闹得太难看。”
我说:“难看的是我吗?”
他不说话了。
岑今禾突然捂住胃,蹲下去。
“雾雾,我好疼。”
闻慕怀几乎立刻回头。
只一步。
可那一步,已经够了。
他扶住岑今禾,低声骂:“疼还逞强?
你到底几岁?”
岑今禾靠在他手臂上,眼泪从睫毛上滚下来。
她看着我。
不是得意,比得意更刺。
她像在告诉我,看吧,他还是会来扶我。
我转身离开。
闻慕怀在身后喊我。
“夏雾,你现在走了,回头别说我没哄你!”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说的不是对不起。
是我再走,就是我不懂事。
那天之后,我把岑今禾从置顶取消。
屏幕上她的头像落下去时,我盯着看了很久。
原来二十年的朋友,也会有被我放下去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