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令仪听得指尖发凉。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该点,只是没把她往后会不会为此受委屈当回事。方才若找不出这只耳坠,管事一句“原先便没有”,便又要她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多讨。
顾怀策将经手的人叫到近前,把收箱经过问清,才让青黛继续。他没有在这里逼人指认是谁传了袁氏的话,却也没让那句“催得急”就此混过去。
两张铺契都夹在旧账里。沈令仪展开看过,确认没有缺损,才递给他。顾怀策等她看完,并未催促。她平日说话做事都稳妥,方才接那支簪子时却慌成那样,他这才明白,她这几日担心的,哪里只是账上少几件东西。
点到最后,首饰、契纸都在。沈令仪将验单核过一遍,问:“既然点清了,今日能搬回西院么?”
嬷嬷立刻接话:“老夫人交代过,账还没核完,东西先留着。”
沈令仪刚放松一点的心又沉了下去。她抱着首饰匣,没有往箱里放:“铺契和账要留,母亲的首饰总能让我拿回去吧?”
“这……奴婢作不了主。”
她知道嬷嬷作不了主。可再往正院去,袁氏多半又要问她急什么、防着谁。她实在不想再当着满屋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舍不得母亲留下的东西,更不想把这点难受说出来,等人评一句值不值得。
顾怀策见她迟迟不肯放下**,开口道:“你再去问一声。首饰已经点清,与租账无关,先让她带回。余下的按昨日说定的办。”
嬷嬷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语气硬了些:“老夫人说,既这样不放心,首饰便拿走。其余的等账核清,别再日日催问。”
沈令仪听完,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仿佛是她无端多疑,闹得长辈不得清静,才勉强讨来这点东西。她压下那口气,将首饰交给青黛包好:“余下的也请写清,暂放公库,仍是我的陪嫁。”
顾怀策照她的意思补进单中,待两边签妥,才让人封箱。出了库门,他低声道:“旧租账还没找齐,今日先取回这些。其余的,我再去问。”
“劳烦堂兄。”她说完,勉强笑了笑,“若不是你来,这一匣恐怕也拿不回去。”
顾怀策听得不大好受。他在外头听了多年家中安好,回来才知道,所谓安好,是她连自己的东西都得这样讨。“往后他们若再拿别的说辞拖着,你让青黛来告诉我。”
沈令仪点头,没有再客套。她如今还不能拿回全部东西,但至少有人肯听她说,而不是一开口便劝她忍让。
回到西院,惟安正等着去家塾。见青黛解开包袱,他凑到桌边,认出母亲昨日提过的首饰匣,轻声问:“外祖母的东西拿回来了?”
“拿回来一些。”沈令仪打开**,孩子伸手想碰那支银簪,又先问她:“我洗过手了,可以摸么?”
她把簪子放到他掌心,托着他的手。惟安用指尖摸了摸簪头,问:“外祖母戴着它给人看病吗?”
“嗯,她怕别的首饰碍事,最爱戴这个。”话说出口,沈令仪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问过母亲,为什么不戴匣里那支更漂亮的钗。
那时她伏在医馆后间的小桌上等母亲,等得困了,便趴下去睡。母亲忙完,总要先洗净手,才来摸她的脸。她一醒便喊饿,母亲嘴上说她贪睡,手上却已经替她理好衣裳,牵着她去吃饭。
她那时从没想过,饭菜够不够,明日该怎么过,更不必怕说错一句话,就惹得家中长辈不快。只要母亲从诊室里出来,她便能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拉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