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抿紧了嘴。提起亡子，她心里不好受，却也不愿承认自己待沈令仪苛刻，隔了一会儿才道：“点便点。箱子仍留库里，待账核清了再说。”

顾怀策还想开口，见她已叫嬷嬷来传话，便先将归还的事压下。此刻争得她反悔，连箱子都开不了，受累的仍是沈令仪。他定下明早，又请她将当日经手的人一并叫到，才告退。

消息送到西院时，沈令仪正替惟安裁练字纸。听说明日可以亲自点箱，她将剪子放下，先问了一句：“定了？母亲也答应了？”

来人应是，又转了顾怀策的话：“明**会过去。少夫人带好单子，有不相合的，当面问，不必急着落名。”

沈令仪这才点头，让青黛送人出去。

箱子还不能拿回来，她难免失望，可总算能亲眼看看。先前每问一次，得的都是“好好收着”，仿佛她再多问一句，便是疑心长辈会偷她的东西。

“母亲，外祖母的东西能拿回来了么？”惟安凑到桌边。

她替他拨开手边的剪子：“明日先去点一遍，还要再等一等。”

孩子有些失望，抱着裁好的纸坐回去。沈令仪没有哄他说明日一定能成，只叫青黛取出陪嫁单，重新核了一遍。

写到母亲常戴的那支簪子，她停了笔。东西就在同一座府里，她却已好些日子碰不到了。

这一次，她不想再只听旁人说都在。明早她要自己开箱，一样一样确认。

公库的门一开，潮味便扑了出来。

沈令仪跟着进去，在最里面找到了自己的旧箱。两匹布压在箱盖上，青黛挪开时，扬起一层薄灰。

“库里这几日忙，暂且搁在这里，里头没动过。”管事陪着笑，将单子递来，“少夫人先落个名，小的也好交差。”

她没有接。箱子在西院放了这些年，每回擦屋子，青黛都会连边角一起擦净。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她舍不得磕碰，到了这里，却只是个能顺手堆东西的地方。

顾怀策将单子放回桌上：“先把箱子打开。东西都没见着，你让她签什么？”

管事不敢再催，取出钥匙开锁。沈令仪俯身，将最上面的首饰匣抱了出来。搭扣刚拨开，一支银簪便从松散的绸布里滑出，她连忙伸手接住。

是母亲常戴的那支梅花簪。簪头并不精巧，背面也磨亮了，她却一摸便认得。

她握着簪子，好一会儿没动。这几日青黛劝她，说东西进了公库，总不至于丢，她也这样宽慰自己。可夜里睡不着时，仍会想，若有人拿走一件，再说箱里原本就没有，她该到哪里去找？

如今东西好端端躺在掌心，她反倒有些忍不住，赶在旁人察觉前低下了头。

门口的嬷嬷却催道：“少夫人，老夫人还等着回话呢。”

沈令仪胸口堵得难受。她拿回自己的东西，要先求准许，连多看一会儿，也有人嫌耽搁。“还没点完，请母亲再等一会儿。”

她把银簪包好，让青黛照陪嫁单往下念。念到一对耳坠，匣面上只找到一只，管事便道：“许是原先收着的就只有——”

“收箱时你点过？”顾怀策打断他。管事脸上的笑僵住，没敢应声。青黛翻开匣底的绸布，另一只就卡在夹层边上，她取出来放到桌上，气得连话都不想说。

搬箱的小厮见状，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日小的也说该先点清，是上头催着搬……”被管事一瞪，他立刻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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