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整个人僵住。
片刻后，他低声道：“进屋谈。”
门关上后，他站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晒谷场。”
他闭了闭眼。
“我早半个月。”
果然。
顾卫东声音发哑。
“上一世是我混账。
你死以后，我每天都想，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喝酒，不冲你发脾气，家里的事也不全压给你。”
“所以你还是替我办了随军。”
“我们是夫妻。”
他的语气下意识重了。
“我不接你过去，难道还让你一个人在农村？”
“我要考大学。”
“考上以后这个家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
我眼睛发酸。
重来一次，他最先担心的还是这个家。
“你上一世问过爸妈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家怎么办。”
“你从来没问过，姜晚晴怎么办。”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转身开门。
他在身后急声叫我。
“晚晴，我只是怕你再出事。
我看着你死过一次，这辈子只想把你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我回头看他。
“你怕失去我，和你愿不愿意让我做自己，是两回事。”
院里，爹还守着证件。
我再伸手。
“给我。”
他把脸转开。
“没有。”
这一次，我没吵。
“行。”
我拄起木棍往外走。
顾卫东追来。
“你去哪儿？”
“找能证明我读过书的人。”
“我送你。”
我没回头。
“这条路，我自己走。”
负责最初登记的赵老师在公社中学，离姜家十二里。
我的脚走不了那么远，所以先去了生产队。
每天清早有辆拖拉机往公社送东西。
**看了眼我的脚。
“明早五点半来，我捎你。”
我又托去公社上学的孩子给赵老师带话，让她等等我。
能做的，我都做了。
第二天凌晨，我赶到晒谷场，却只看见两道新鲜车辙。
挑水的婶子告诉我：“你爹昨晚来说你不去了，车就没等。”
我转身回姜家。
娘刚开门，看见我便心虚地挪开眼。
“为什么替我退车？”
“你脚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
“赵老师下午要去县里交最后一批登记材料。
今天见不到她，我的材料就来不及补。”
娘咬了咬牙。
“那就别补了！
卫东请了假回来接你，你让人家怎么想？”
我看着她。
“所以只要把我的路堵死，我就只能跟他走？”
娘脸色发白。
“我们还会害你？”
她伸手拉我。
我往后避，伤脚踩空，整个人重重摔在门槛上。
膝盖磕得发麻，脚踝像被撕开。
娘惊叫一声。
爹披着衣裳出来。
“天还没亮，又闹什么？”
我撑着门柱站起来。
“毕业证明。”
“不给。”
“今天错过，我可能就报不上。”
爹沉着脸。
“那正好。”
春霞从屋里冲出来。
“爹！”
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都闭嘴！”
我没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