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贺景川跪下那一下挺响。
我奶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贺建明站在楼梯上,林雪华扶着栏杆,贺珠还保持着抬手挽人的姿势。满客厅的人都看着地上那个贺家大少爷,只有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跪。
我低头看他:“你膝盖还挺好。”
贺景川也反应过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拍了两下裤子。大理石地面硬,他这一跪估计没少疼,起身的时候嘴角都抽了一下。
贺珠最先开口:“大哥,你认识她?”
贺景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这一家子,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周姐,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我家?”
我指了指楼梯上的贺建明:“那个是我亲爹。”
又指林雪华:“那个是我亲妈。”
最后往我奶那边抬了抬下巴:“这个是我奶。”
贺景川沉默了。
我补了一句:“这么算的话,你好像是我哥。”
他又沉默了几秒。
“我就出去一年,家里多了个妹妹?”
贺建明脸色发沉:“先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事要往前数一年。
当时我还在城南那边摆摊,白天给美甲店帮忙,晚上闲下来就拍视频。贺景川那会儿没穿现在这身,也没让司机跟着,整天一件黑T恤加鸭舌帽,在老街租了间小仓库。
我一直以为他是卖桃的。
那年南边有批桃子压在仓库里,他找的主播临时毁约,几千箱水果堆了三天,门一开,全是熟桃子的甜味。天气又热,再拖几天,那批货只能往垃圾车上搬。
他蹲仓库门口打电话,我正好骑车经过。
当时他脸色难看得厉害,我停下来问了一句:“兄弟,破产了?”
他抬头看我:“差不多。”
我进去看了一圈,随手拿了个桃子,在衣服上蹭两下咬了一口。
挺甜。
我问他:“多少箱?”
他说三千多。
我又问:“卖完给我多少?”
他当时大概以为我吹牛,张口就说,只要我一天卖掉一半,他以后见面喊我姐。
我问:“空口喊啊?”
他说:“你想怎么样?”
我随口来了一句:“跪着喊。”
这人居然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阿伟和巷子里几个朋友全喊过来。仓库门口支了灯,桌子铺块红布,我坐那儿连播了六个小时。中间卖烤肠的大姐过来客串了一回,老刘那时还没进贺家,也跑来给我搬箱子。
最后一箱桃子搬出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
仓库里一股果子熟透以后留下的甜香,地上黏糊糊的,鞋底一踩就是一声。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贺景川坐在纸箱上查**,查完以后抬头看我,半天只憋出一句。
“周姐。”
我提醒他:“还有前半段呢。”
他脸都绿了。
当时仓库里人太多,我给他留了点面子,让他欠着。
今天算是还上了。
我把这段说完,客厅里安静了挺久。
贺建明看向自己儿子:“你去年跑出去做电商试点,就是跟她认识的?”
贺景川点头:“那批货最后一天卖完,后面的项目才活下来。”
我听到这里才转头看他:“等会儿,那项目是你的?”
他也看我:“我什么时候说桃子是我的?”
我回忆了一下。
还真没有。
我当时看他蹲仓库门口那个样子,自动给他安了个欠债果农的身份。
我啧了一声:“你们有钱人说话就是费劲。”
贺景川笑了一下,顺手把行李箱推给陈管家,然后才看见客厅中央还摆着我的手机支架。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我奶开口:“活动筋骨。”
贺景川看向**。
贺建明脸一下黑了:“别问。”
我把手机递过去:“有录像。”
贺建明立刻看我。
我把手机揣回去:“家庭珍藏,不外传。”
贺景川低头笑了半天。
贺珠站在一边,从他喊我周姐开始,脸上的表情就没松过。她等到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才轻轻拉了下贺景川的袖子。
“大哥,你刚回来,先去休息吧。”
贺景川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我看着他们两个,没说话。
贺景川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周姐,明早有空吗?”
“干啥?”
“奶奶让我去公司开会,你也得去。”
我指着自己。
“我?”
我奶在旁边喝了口茶:“股份给你,公司的事总得听一听。”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粉色拖鞋。
贺景川顺着我的视线也看过去。
“明早九点。”
我问:“能穿这个吗?”
“随你。”
我奶在旁边补了一句:“干净就行。”
我当场对她竖起大拇指。
这个家里,目前还是我奶最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