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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景珩一进书房,便看见我案上摆着一只沙漏。
我特意借来的,半个时辰漏完,方便如实记录。
他看了片刻,让程安坐在旁边,到时便叫停。
程安领命,嘴角抿得很辛苦。
这日先改皇帝与妃子那句。
我照他解释重译,他看完,问我往后还敢不敢乱猜。
我说不敢,又问为何古人睡个觉也要记。
萧景珩抽出原册,指出前后内容。
那夜宫中走水,众人要确认皇帝歇在哪里,我只盯着当中一句,将起因全跳过去了。
“前后也得看?”
他将整册放到我面前,表情已经回答了我。
我叹着气,重新读。
读到记载皇子探望长辈,衣不解带,我按住额角,认真写下六殿下照料病人,来不及**休息。
萧景珩看完,点了一下头。
我立刻把纸抽回来,在对的地方画了个大圈。
外头传来脚步声,皇帝进来查看进度。
萧景珩把刚改好的几页递上,我赶紧将沙漏往书后藏。
皇帝先看译文,又看我的批注。
翻到探病那页,他念出下面的小字。
“今日六殿下与臣女各有所长,他长学问,臣女长记性。”
我眼前一黑,那是写给自己打气的。
皇帝抬头问,六皇子以前没长过学问?
萧景珩将纸拿回来,说我方才总算学会了两句。
程安还站在旁边看沙漏。
眼见沙尽,他老老实实提醒:“殿下,半个时辰到了。”
皇帝看向那只沙漏。
我与萧景珩一同沉默。
片刻后,他开口,说是怕我久坐伤眼,定时起身活动。
皇帝颔首,让他自己也多走动,别总坐着讲道理。
程安把头低得更深。
人走后,我趴在案边笑得直抖。
萧景珩收走沙漏,叫我先把学会的那两句誊清。
我提笔之前,问能不能在校订旁添上他的名字。
他答可以,随后又将我的名字写在译注后面。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此前无论做了多少活,封面总只有曹庸。
如今错处归我,做对的地方也能归我。
程安进来送一册粮账,萧景珩让他搁在桌角。
我起身取水,不慎带落两张纸,拾起来时,瞥见下面的合计数。
“少了两百石。”
萧景珩抬眼,以为我又误解字义。
我把各项用指头点给他看,十笔加在一起,比合计多两百。
他取来算筹,核完,又从柜中找出另一本。
两册合计相同,分项却被换过。
我拿来薄纸,将两份数目并列抄下,旁边标明各自的册号。
萧景珩问为何连封面上那道水印都记。
我说曹庸常让我抄完重来,后来我便每次都记清哪一份,免得他说我自己换过。
萧景珩低头看了会儿,照着我的法子,把借阅时辰也添上。
他又让我将两份都留下,往后对账要用。
我问会不会是先算错,再拿底下的数去填。
他没有立刻回答,翻到末页,看过经手人的姓名,才问我还肯不肯帮着算。
我指了指没译完的旧稿。
他将那摞挪开,说今日先做这一件。
我搬近椅子,让他读,我来加。
他读到第三笔停了一下,怕我跟不上,我把已经记好的数推给他。
他看完,往下读得快了些。
算到午后,我们又找出两处问题。
我伸了个懒腰,肚子响了一声,萧景珩便叫程安送饭。
饭来时,他还拿着其中一册出神。
我将沙漏拿回来,摆在碗边。
他看向我。
“吃饭也计时?”
“提醒您,饭会凉。”
萧景珩放下册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到我碗里。
我低头吃了,没再提昨日的三车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