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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城那天，下着雨。
把我真正带大的赵叔和马姨，住的还是那栋旧楼。
当年我年纪小，他们没能力带我进城读书，才把我交给陆建国夫妇照顾。后来我长大留在城里，和他们见得越来越少。
楼道很窄，墙皮发潮，转角堆着杂物。
我拖着行李上楼，走到门口时，手竟然有些发抖。
门一打开，马姨还系着围裙，手上都是面粉。
赵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显然是在等我。
我站在门口，一时说不出话。
马姨先把我拉进去。
“外头冷，先换鞋，地上滑。”
赵叔接过我的箱子，嘴里还在骂楼下那些人乱停电动车。
没有多余的话。
可就是这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样子，让我鼻子一阵发酸。
那天晚上，我们围着小桌子吃饭。
四个菜，一个汤，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马姨一直给我夹肉。
“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是不是又拿方便面对付？”
赵叔嘴上嫌她啰嗦，却还是起身给我热牛奶。
“你以前半夜总胃疼，别空着肚子睡。”
我低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
马姨看见就骂我。
“哭什么？回来就回来。天塌下来，也先把饭吃完。”
我擦掉眼泪，把最近查到的事一点点告诉他们。
房贷、联名账户、礼金、保险受益人被改，还有沈岚现在查出来的资金链。
赵叔越听脸越沉。
等我说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他们是真敢伸手。”
马姨眼圈也红了。
“你这些年到底怎么过的？”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件。
是发着烧还去跑车，是怕断供不敢休息，还是明明看出苏知夏越来越敷衍，却还替她找借口。
最后我只低声说了一句。
“都过去了。”
赵叔沉默很久，才告诉我，匿名替我补贷款的人是他们。
这些年，他们没说过多少漂亮话。
可在我最难的时候，还是把攒下的家底掏出来，替我挡了一次。
我低下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马姨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拍我背。
“哭什么？房子没了还能再买，工作没了还能再找。”
“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赵叔坐在一边，闷声开口。
“真撑不住，就别回去了。咱这儿再穷，也能给你腾张床。”
那一刻，我这些天死死撑着的那口气，忽然散了。
我一直以为，拼命想攒出来的是一套房、一个婚礼、一个能落脚的以后。
直到现在才明白。
家不是苏知夏答应过我的那些将来。
是有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对我说一句，回来就行。
第二天，我没急着回城。
我跟着赵叔和马姨去出摊，收钱、递餐盒、擦桌子。
中午最忙时，我满手是油，额头都是汗，心里却反而踏实。
下午，沈岚发来新的调查结果。
最开始把我的账户信息、公司情况和房贷节点透露出去的人，是陆建国夫妇。
江屿从头到尾都知道。
联系公司打压我的，是他。
网上第一批骂我纠缠苏知夏的水军，也是他找的。
我看完文件，直接给沈岚回电话。
“我同意见江屿。”
我不想再躲了。
他做过的事，也该当面听我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