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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转瞬即至。
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苏清婉穿着正红嫁衣,从正门被迎入府中。
她要嫁的,是侯府二房公子宋怀瑾。
可江时菱知道,喜堂上那个戴着银黑面具的男人,正是她守寡十年的丈夫宋鹤眠。
老夫人为了遮掩身份,特意命江时菱坐在主位,以长嫂身份接受新人敬茶。
“嫂嫂,请喝茶。”
苏清婉跪在她面前,笑容温顺。
端茶时,她故意露出腕间的玉镯。
江时菱一眼便认出,那是宋家只传嫡妻的祖母绿镯。
十年前,老夫人曾亲手将它戴在她腕上,说宋家此生只认她一个儿媳。
如今,她尚未离开,镯子便已戴在了苏清婉手上。
“少夫人怎么不接?”
老夫人催促道。
江时菱伸手接茶。
苏清婉却在她碰到茶盏前忽然松手。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江时菱手背上。
皮肤瞬间红肿。
苏清婉惊呼一声,连连道歉。
“都是我的错。”
“我只是想到终于能嫁给怀瑾,一时太过欢喜,竟连茶盏都端不稳。”
宋鹤眠立刻将她扶起。
“有没有烫伤?”
苏清婉摇头。
“我无碍,只是嫂嫂......”
宋鹤眠这才看向江时菱。
他分明看见她手背已经烫出水泡,却只皱眉道:
“清婉并非故意,你不要在今日为难她。”
满堂宾客都在看着。
江时菱忍着灼痛,将茶盏放回托盘。
“放心。”
“我还不至于同一个端不稳茶的人计较。”
苏清婉脸上的笑意一僵。
宋鹤眠正要开口,院中忽然锣鼓大作。
瓦舍的戏班到了。
几个孩子依次登台翻腾,小虎也在其中。
江时菱的心猛然揪紧。
她早已买下他的身契,也命人守着破庙,不许瓦舍再带走他。
可小虎不肯接受她的施舍,昨日趁守卫换岗,又偷偷跑回了戏班。
他宁可冒险卖艺,也不肯平白拿她一文钱。
高台上,小虎踩着细绳一步步向前。
细绳下没有软垫,只有冰冷的青石地面。
宾客们拍手叫好。
江时菱却死死攥住衣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小虎走到中间时,脚下忽然一滑。
江时菱猛然起身。
好在小虎身子一翻,稳稳落地。
满堂喝彩声中,他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目光恰好与江时菱撞上。
小虎愣了一瞬,立刻别开脸。
宋珩玉却注意到江时菱的失态。
这些日子,江时菱不再去看他,也不再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
他原本并不在意。
可现在,她竟为一个低贱的卖艺孩子紧张至此。
表演结束后,宋珩玉将小虎堵在莲花池边。
“你又来做什么?”
小虎抱紧装赏钱的木盒。
“我凭本事挣钱,与你无关。”
宋珩玉一脚踢翻木盒。
铜钱滚落满地。
“侯府是我家,我不准你来!”
小虎蹲下捡钱,却被宋珩玉踩住手背。
他吃痛抬头,一把推开宋珩玉。
宋珩玉恼羞成怒,抓住他的衣领,两人一同跌入莲花池。
“救命!”
宋珩玉在水中拼命挣扎。
小虎也不会水,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求救。
江时菱赶到时,只看见两个孩子在水中沉浮。
“母亲,救我!”
宋珩玉哭喊着朝她伸手。
曾经,只要他皱一下眉,江时菱便会心疼得彻夜难眠。
可现在,她满眼都是那个正在下沉的瘦小身影。
那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是她亏欠了整整九年的孩子。
江时菱没有犹豫,纵身跳入池中。
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头顶。
她忍着双膝剧痛,拼命游到小虎身边,将他托出水面。
“别怕。”
“我来救你了。”
小虎已经呛得脸色发青,却仍本能地推她。
“别管我,先救那个小少爷。”
江时菱的眼泪瞬间落下。
她养了九年的宋珩玉,只会理所当然地命令她**。
她真正的孩子受尽苦楚,却在生死关头让她先救旁人。
“这次,阿娘绝不会再丢下你。”
小虎身体骤然僵住。
“你......叫自己什么?”
江时菱尚未来得及回答,身后便传来宋鹤眠愤怒的声音。
“江时菱!”
他跃入池中,将宋珩玉救上岸。
宋珩玉刚醒,便扑进苏清婉怀中哭诉:
“是他推我!”
“母亲也不救我,她想让我死!”
宋鹤眠将银黑斗篷裹在宋珩玉身上,转头看向江时菱。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你连珩玉的命都不顾了?”
江时菱浑身湿透,紧紧抱着昏迷的小虎。
“是珩玉先动的手。”
“你亲眼看见了?”
宋鹤眠冷声质问。
“珩玉是你养大的孩子,他难道还会骗你?”
江时菱看着躲在苏清婉怀中的宋珩玉,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当然会骗她。
这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骗了她。
宋鹤眠走近,在看清小虎的脸后,脚步猛然停住。
那孩子与江时菱生得太像了。
他眼底顿时涌起阴沉的怒火。
“难怪你不顾珩玉也要救他。”
“这孩子究竟是谁?”
江时菱护紧小虎,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儿子。”
宋鹤眠脸色骤变。
“江时菱,你再说一遍!”
他伸手便要夺走小虎。
江时菱却死死挡在孩子面前,第一次当着满堂宾客,清清楚楚地叫出了他的真名。
“宋鹤眠。”
“你敢动他一下,今日我定要跟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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