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液压剪的钳口刚搭在钢板锁扣上，楼道底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被水硬生生冲垮了。
李磊举着液压剪的手猛地顿住，回头往楼下吼：“谁啊？瞎吵吵什么！没看见我正干活呢？”
没人接他的话，紧接着传来的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混着水流哗哗往楼道里灌的动静，顺着台阶往上涌，瞬间漫到李磊的脚脖子，冰凉的黄泥水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一哆嗦。
“救命！我家防盗门被水冲开了！水直接往我家灌了啊！”住在101的大姐光着脚，踩在水里往楼上跑，边跑边哭，“我家孩子还在里面睡觉呢！我就去三楼喊人帮忙的功夫，水直接就把门顶开了，沙发都飘起来了！”
张阿姨的脸瞬间都白了，她儿子的鞋还放在102的玄关，早上刚买的新手机还在床头柜上充电，她转身就想往楼下冲，脚刚迈出去半步，就被漫上来的水没过了小腿，冰凉的水裹着碎玻璃碴子刮得她脚踝生疼。
“别下去！”林砚辞隔着门板喊了一声，“一楼的单元门估计早就被外面的洪水给冲变形了，现在楼道里的积水都是倒灌进来的，你现在往下走，直接就会被水流冲倒卷进你家屋里，你根本就站不住。”
张阿姨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水里浑身发抖，刚才那股上门抢东西的狠劲全没了，心里只剩下慌张。
李磊手里的液压剪“哐当”一声掉在水里，他想起自己藏在101床底下的那箱烟，还有攒了大半年的现金，现在可能全泡在水里了，他转身就往楼下冲，结果跑了没两步，脚底下一滑，直接摔进积水里，灌了一嘴黄泥水，呛得他直咳嗽。
周启靠在门后，手里拎着半桶加了碘伏的水，看着猫眼外面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转头跟林砚辞说：“这水涨得也太快了，刚才还只没过脚踝，这才半小时吧，就直接漫到一楼楼道顶了，我之前以为至少还要等半天一天的才能淹到一楼，现在直接提前了。”
“上游的大坝口比官方报的大两倍，冲开流速根本压不住。”林砚辞盯着猫眼，“他们现在全乱了，根本顾不上撬我们门，我们现在别出声，等等看情况。”
楼道里的人越聚越多，住在二楼三楼的住户全被楼下的尖叫声吵醒了，披着外套就往楼道里跑，踩在水里乱哄哄地吵。
“啊呀！我家进水了！我放在客厅的大米全泡了！”
“我家的冰箱飘起来了！电线泡在水里冒火花，我不敢碰啊！”
“什么情况？谁看见我家猫了？刚才水冲进来的时候它直接跑出去了，现在找不到了！”
几个人挤在二楼的台阶上，互相推搡，有人被踩了脚，当场就吵起来。
“你瞎挤什么！没看见我家老**腿脚不好，你把她挤摔坏了谁负责？”穿睡衣的大叔一把把旁边的小伙子推开，小伙子没站稳，直接坐在水里，瞬间就急了，爬起来揪住大叔的衣领。
“***推谁呢？你家老**金贵，我新买的手机刚被你们碰掉水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两人当场就扭打在一起，溅起来的黄泥水甩得旁边所有人的身上，劝架的人见拉都拉不开，张阿姨站在四楼台阶边上，看着自己家从窗户飘出来的棉被，坐在水里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的被子啊！我昨天刚晒好的新棉被，现在全泡烂了！还有我攒了三个月的鸡蛋，放在厨房柜子里，现在肯定也全碎了！”
赵姐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个空手机壳，刚才她的手机直接掉进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屏幕已经黑得透不透一点光，她对着手机壳拍了两下，直接往水里一摔，尖着嗓子喊：“都怪林砚辞！要不是他开始囤了那么多东西，把超市的货全抢光了，我至于只买两袋米放在一楼吗？我要是多囤点放在楼上，现在能全泡水里吗？全是他害的！”
“你讲不讲理？”旁边的戴眼镜的小周听不下去了，开口怼她，“之前我在楼下喊你们赶紧把东西往楼上搬，你们全在那踩水玩看热闹，还说什么水不会涨，说我恐吓人心，现在好了，东西泡了，你又怪到人家林砚辞头上了？人家囤的东西可都是自己花钱买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你个小崽子胳膊肘往外拐是吧？”赵姐转头就冲他吼，“你是不是收了林砚辞的好处？我看你俩就是一伙的！你们故意囤着东西不拿出来，看着我们家进水，你们好在楼上看热闹，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俩人吵得越来越凶，旁边的人也分成两派，有人帮赵姐骂，有人帮小周说话，楼道里吵得像菜市场，在他们吵架期间，水流哗哗的往台阶上漫，没一会儿就要漫到了三楼的台阶，水已经没过了三楼住户的脚踝。
住在301的王叔刚才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得像个落汤鸡，他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泡坏的鱼竿，往台阶上一摔，扯着嗓子喊：“闭嘴！都别吵了！现在吵有个屁用！我们现在所有吃的全泡水里了，水也不能喝了，再不想办法，我们全都得**在楼上！”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往四楼林砚辞家的方向看。
张阿姨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从水里爬起来，往四楼走了两步，拍响了林砚辞家的门，但是拍得轻轻的，说话语气也带着点哭腔：“小林啊，阿姨知道你最心善了，你家肯定囤了不少吃的，你能不能借我们几袋没泡的大米？我们家的米现在全泡成黄泥汤了，我家老头子有糖尿病啊，可不能喝浑水，你再借我们两瓶干净的水行不行？阿姨求你了，实在不行阿姨给你跪下了。”
“你别来这套。”林砚辞隔着门板开口，“早**们带着李磊拿撬棍想撬我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我之前在业主群里提前半个月就提醒过你们了，叫你们把所有物资往高处搬，你们呢？全当我是在造谣，还骂我想哄抬物价，现在好了，东西泡了，知道来找我借东西了，晚了！”
“你怎么这么冷血！”李磊从水里爬上来，脸上全是泥，指着门板吼，“我们都快**了，你连一口吃的都不肯给，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我们**是吧？等下惹急了我们全楼的人联合起来，把你家门砸开，到时候你半分东西都别想剩下！”
“哼！有种你试试。”周启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门外喊，“我刚才在楼道台阶上全抹了黄油，你们谁敢再往上冲，等直接摔下去淹了磕了碰了，摔断了腿我可不负责，我现在手里可拿着消防斧，不怕你们！谁要是敢碰我家门一下，我直接就不客气了。”
门外的人瞬间安静了，没人敢再往上走，刚才李磊摔得后背脑袋肿起大包的样子，所有人都看见了，谁也不想自己摔下去，滚到一楼的浑水里，那可是要命的。
人群僵在原地，楼下突然又传来哭喊声，101的大姐坐在二楼到三楼的台阶上，怀里抱着浑身湿透的孩子，孩子脸憋得发紫，已经哭晕过去了，她拍着孩子的后背，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孩子发烧了！家里的退烧药全泡水里了，你们谁家里有退烧药，能不能先借我两片？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往后退，没人敢应声，所有人的药都放在一楼，全泡水里了，谁都没留多余的。
张阿姨眼神转了转，突然指着林砚辞家的门喊：“他家里肯定有药！我上次看见他往家里搬了整整一箱子药，他那肯定有退烧药！我们一起上去拍门，他要是敢不开门，我们就喊全小区的人过来，说他见死不救，让所有人都来骂他！”
人群瞬间又激动起来，往前挤了两步，刚要准备往上冲，楼道口就突然传来三声尖锐的哨音，是驿站老王的声音，他就站在二楼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个强光手电，照着人群里的脸。
“吵什么吵！”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威慑力，“我刚才从顶楼下来，顶楼的几个住户已经把通往天台的门封死了，你们再在这吵，再继续把水引上来，全楼的人都得跟着你们遭殃，我家里还留了半盒退烧药，我给你拿两片，你别在这闹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片退烧药，递给101的大姐，大姐接过药后，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往三楼走，楼道里的吵嚷声终于小了点。
周启靠在门后，长出了一口气，转头跟林砚辞说：“刚才差点就闹起来了，要不是老王出来镇场，这群人可能真的会不管不顾的往上冲，我们俩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林砚辞没说话，走到窗边往下看，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外面的雨还在下，砸在钢板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楼下的水面上飘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家具，顺着水流往下游冲，远处隐约还能听见别的楼传来的哭喊声，一声接一声，整夜不断。
楼道里的人没走，全挤在三楼的台阶上，没人敢回自己家，水还在慢慢往上涨，已经漫过了三楼的脚踝，冰凉的水顺着裤腿往上钻，冻得所有人瑟瑟发抖。
张阿姨靠在墙上，跟身边的赵姐小声念叨，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透过门缝传到林砚辞耳朵里：“别急，等他们两个后半夜睡着了，我们再把李磊藏在台阶底下的液压剪拿上来，到时候偷偷把锁给剪开，他们俩就算醒了，也来不及反抗，里面有那么多物资，就全是我们的了。”
林砚辞回头看了周启一眼，周启瞬间会意，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消防斧攥紧了。
系统音在林砚辞耳边轻轻响起来。
水位已稳定淹没一楼区域，符合之前预警描述
当前恶意群体冲击倒计时：剩余3小时17分钟
林砚辞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楼道里看，挤在台阶上的人群，已经靠着墙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有李磊还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家的门，手里的撬棍在水里轻轻划着印子。
整栋楼的喧嚷声没停，哭喊声、咳嗽声、小声的咒骂声混在一起，顺着门缝往屋里钻，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