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流撞在楼体墙面上的闷响还没散,楼道里的脚步声就踩着积水往上漫。
林砚辞往猫眼边上靠了靠,周启拎着消防斧站在他侧后方,俩人都没出声,盯着楼道里的动静。
脚步声停在四楼台阶平台上,李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装得比平时软十倍,半点之前叼烟耍横的样子都没留:“砚辞哥,是我,隔壁201的李磊,我刚才在楼下玩水,雨伞被水冲走了,现在浑身都淋透了,能不能跟你借把伞用用?拿到手我马上就走,绝对不耽误你时间。”
林砚辞没应声,盯着猫眼往外看。
李磊身上的衣服干得整整齐齐,连个水痕都没有,头发丝都没湿一根,哪有半点淋透的样子。他手**本没空着,后腰别着半根撬棍,藏在背后,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砚辞家的门锁,脚底下不停往台阶上蹭,想透过门缝往屋里瞟。
他身后两步远的阴影里,张阿姨和赵姐缩着身子躲着,手里也都各自攥着个大布袋子,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就等林砚辞一开门,准备立刻往屋里冲。
林砚辞隔着门板,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我家没有伞。”
“别啊哥,怎么可能没有伞。”李磊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半步,手抬起来想往门板上搭,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钢板,冻得他瞬间缩了回去,“我上次找你借充电器,可看见了你玄关挂着三把伞呢,还记得最大的那把黑胶伞,伞骨特别结实,你借我用用呗,我用完马上给你送回来,实在不行我给你二十块钱当报酬行不行?”
“那三把伞,昨天我朋友来拿走了。”林砚辞靠在门后,手指在门后的黄油桶边上轻轻敲了敲,“你要是真淋透了,怎么身上连个水点都没有?你裤脚边还干干净净的,连楼下积水里的黄泥都没沾半分,就这你跟我说你伞被水冲走了?”
李磊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下意识低头往自己裤腿上看,果然一点泥印都没有,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换了双新鞋,怕蹚水把鞋弄脏,根本没往积水里踩,全是踩着晾干的台阶上来的。
“我……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在三楼把裤子拧干了。”李磊硬着头皮找补,语气已经有点发慌,“我怕把你家地板踩脏,特意在楼道里把水甩干净了,你要是不信,你开门看看我后背,我后背全湿了,都能拧出水来。”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肩膀,想装出浑身滴水的样子,结果晃了半天,连个水珠子都没掉下来。
周启在门后差点笑出声,凑到林砚辞耳边压低声音:“他这演技也太烂了,后背干得比我家晒了三天的被子还干,演被淋了雨都不会演,真差劲。”
林砚辞没理他,对着门外接着开口:“你后腰别着的撬棍,露出来半截了,你借伞带撬棍干什么?打算把我家伞柄撬断,拿回去当柴烧?”
李磊浑身一僵,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手瞬间往后腰摸,把藏着的撬棍往更里面塞,眼神慌得四处瞟,回头往张阿姨那边看,想找她拿主意。
张阿姨在阴影里急得直摆手,嘴型动得飞快,示意他别慌,接着骗。
李磊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接着说:“什么撬棍,你看错了,那是我家的雨伞柄,铁的,我刚才怕伞被水冲走,攥得紧,就别在后腰上了,哥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我就借一把伞,又不是不还给你了,咱们邻里邻居的,你就这么小气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我家真没雨伞。”林砚辞语气冷下来,“你要是真缺雨伞,去驿站老王家里找,他上周刚进了二十把新伞,堆在仓库里没卖出去,你去他那买,他肯定会卖给你。”
李磊的脸瞬间黑了,他刚才从楼下上来的时候,特意绕去驿站找过老王,结果老王家门锁得死死的,拍了半天门根本没人应,他还以为老王出门找救援去了,没想到人居然在家躲着,是故意不给他开门。
“你少拿老王糊弄我!”李磊的语气终于绷不住,带了点凶,“我刚才去他家拍门拍了十分钟,他根本不在家!林砚辞我跟你好好说你不听是吧?我就借一把雨伞,你磨磨唧唧半天不肯开门,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藏着雨伞不想给我?”
“我故意藏着?”林砚辞笑了一声,“我家的东西,我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大早上不睡觉,带着撬棍躲在我家门口,身后还藏着张阿姨和赵姐,你们四个人凑在我家门口,就为了借一把雨伞?你们怎么不去楼下物业借?物业的伞肯定比我家多。”
这话一出来,门外三个人的脸色全变了,他们本来以为躲在阴影里,林砚辞隔着猫眼根本看不见,没想到对方把他们几个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张阿姨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堆着假笑,凑到门口拍了拍门板,语气热络得不行:“小林啊,你别误会,我们就是怕李磊一个人上来借雨伞不安全,跟着上来看看,怕他摔着磕着,你看现在雨下得这么大,我们几个家里的窗户都没关,雨水飘进去,把被子全打湿了,你要是家里要有多余的干被子,也借我们两床呗,我们也可以给你钱,一床被子给你五十块,行不行?”
“我家的被子全是我自己盖的,没有多余的。”林砚辞直接把话堵死,“我一个人住,就两床被子,借你们我盖什么?”
“你怎么这么自私!”赵姐也从后面冲出来,拍门拍得咚咚响,“你一个年轻小伙子,火力壮,盖个外套就能凑合一晚上,我们几个老人孩子淋了雨,感冒发烧了怎么办?你家囤了那么多东西,我们刚才在楼下可都看见了,堆得满楼道都是,你拿两床被子,借几把雨伞,怎么了?又不会要你的命!”
“我自己囤的东西,我自己这么使用我乐意。”林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花我自己的钱,买我自己的东西,放我自己家里,我就算全扔水里丢了,也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是真缺被子缺雨伞,刚才楼下积水没涨起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超市里买?现在等水漫上来了,又想起往我家来要东西了,早干嘛去了?”
李磊彻底恼羞成怒,往后退了半步,把后腰的撬棍“唰”地抽出来,握在手里,指着门吼:“林砚辞我跟你好商好量你不听是吧?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今天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开门,我直接拿撬棍把你家这破门撬烂,我看你到时候往哪躲!”
“1!”
李磊举着撬棍开始数,张阿姨和赵姐在他身后跟着起哄,拍着门板喊:“开门!开门!赶紧开门!不然我们现在就喊全楼的人过来,说你故意把我们关在门外,想害死我们,让所有人都过来骂你!”
“2!”
李磊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刚好踩在林砚辞之前抹了厚厚黄油的台阶上,他重心往前一冲,脚底下瞬间一滑,整个人“嗷”的一声,直接往后仰着摔下去,撬棍“哐当”一声砸在台阶上,他顺着黄油滑出去三四级台阶,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上,疼得他半天喘不上气。
张阿姨站在他旁边,没留神也被他带得脚一滑,整个人往侧面摔,手直接拍在台阶上冻得硬邦邦的冰坨上,指尖瞬间被冰碴子划了个大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流,疼得她尖声叫出来。
赵姐站在最后面,看见俩人摔了,吓得转身就想往楼下跑,结果也不小心踩在黄油上,直接一**坐在积水里,浑身上下瞬间沾满了黄泥水,新穿的白裙子全变成了黄的,她坐在水里,哭都哭不出来。
三个人乱成一团,李磊捂着后背从地上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撬棍滚到台阶下面,摸了半天摸不到,他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林砚辞家的门,眼神里的狠劲都快溢出来了。
“***故意的!你在台阶上抹了油!”李磊指着门板吼,“林砚辞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回去拿液压剪,我看你这破钢板门能扛住液压剪几下!等下我把门剪开,我进去把你囤的所有东西全抢走,我把你直接扔到水里去!”
他说着扶着张阿姨,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走,赵姐跟在后面,浑身是水,嘴里不停骂着最难听的脏话,三个人的脚步声踩着积水,骂骂咧咧地消失在楼道尽头。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撬棍滚在水里的哗啦声。
周启靠在门上,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说:“爽!太爽了!刚才那一下摔得可太解气了,我刚才隔着猫眼都看见李磊后脑勺直接磕在墙上,估计得起个大包,他现在肯定疼得连路都走不动。”
林砚辞没笑,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一楼的窗台了,水面上飘着刚才看热闹的人丢的马扎、渔网、鱼竿,还有几个被水冲散的纸箱子,打着旋往远处飘。
刚才还在楼下哭着喊救命的几个人,现在已经顺着爬到了二楼的窗台上,死死抓着围栏,冻得浑身发抖,对着楼上的方向不停招手,想求楼里的人开门让他们进去躲躲。
林砚辞拿起望远镜往李磊家的方向看,看见李磊正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后背肿起来一大块,他从家里里翻出来个半米多长的液压剪,扛在肩膀上,转头对着张阿姨几个人比划,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几个人围着他点头,脸上全是凶色。
“他们回去拿液压剪了。”林砚辞转头跟周启说,“最多再过半小时,他们肯定带着人回来,到时候就不是借伞这么简单了,是直接硬闯了。”
周启脸上的笑收起来,把防刺背心的带子紧了紧,手里的消防斧掂了掂,锋刃在应急灯底下闪着冷光:“我早就等着他们了,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液压剪硬,还是我这消防斧硬,等下他们敢把液压剪往门上伸,我直接从猫眼往外喷那桶加了碘伏的水,溅他们眼睛里,让他们半天睁不开眼。”
林砚辞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去检查门后的水桶,耳边的系统音突然响了。
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第一次上门试探,全程未泄露屋内囤货信息,成功守住防御底线
触发任务完成条件:抵御最终硬闯冲击
当前一阶升级碎片持有量:2/3。最后一枚碎片将在冲击结束后立刻发放
林砚辞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空荡荡的楼道里看,台阶上的黄油印子还留着,冰坨已经被刚才李磊摔出来的水浸得更滑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从李磊他们摔下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楼道深处,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三个人,听动静至少有五六个人,脚步声踩着积水,往四楼的方向,越来越近。
林砚辞伸手把门锁最后一道防盗扣卡死,周启站在他身边,俩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门板外面,脚步声停在了台阶平台上。
液压剪的金属钳口,轻轻搭在了入户门的钢板锁扣上,发出冰冷的触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