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1章

我叫杨天明,七车间的一级钳工。”
“老家昌平双桥公社。
前阵子家里有点急事,处理完闲着没事,就去山里转悠转悠。”
“运气不错,碰上了几头野猪和野物,顺手带了点回来。”
这不是拍马屁,是生存法则。
在这个人情社会,姿态放低一点,路才能走宽。
杨天明要的不是虚名,而是未来的安稳日子。
李怀德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笑得意味深长:
“哪是顺手带点啊,这是满载而归。”
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杨天明?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突然,记忆碎片拼凑完整。
他想起来了。
前天在大会上,那个让易中海下不来台,狠狠打了对方脸的狠角色!
李怀德眼神瞬间变了,变得锐利起来:
“你就是杨天明?那个让易中海吃瘪的杨天明?”
杨天明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叹口气:
“厂长您太抬举我了。
这点小伎俩哪瞒得过您的眼睛。”
“我真没搞什么小动作,全是易中海自己逼出来的。”
“这人……心太黑。”
李怀德来了兴致,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
“展开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李厂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杨天明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那位满脸褶子的领导。
“前天那档子事,您心里有数吧?贾东旭是易中海磕头认下的徒弟。
这层关系,比血缘还硬。”
“人一出事,老易就想当甩手掌柜。
他把烂摊子往四合院一扔,想靠‘道德 ’让全院邻居掏钱养他那一房寡母弱子。”
“我们跟贾家八竿子打不着,平日里也没少受气,凭什么拿血汗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可易中海仗着八级工的牌子,又挂着院里的调解员头衔,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逼着大伙儿捐款捐粮。”
“眼下是什么世道?灾荒年!那是会出人命的!”
杨天明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我们才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
这也是 无奈。”
李怀德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示意他继续。
杨天明趁热打铁:“李厂长,您千万别被老易那张伪善的脸给骗了。
脸面可以装,数据不会撒谎。”
“您可以派审计的人去查一查,看看易中海门下到底有几个徒弟?他们的技术等级又是多少?”
“据我掌握的情报,老易那些所谓的得意门生,最高也就个二级工。”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贾东旭。
拜师十几年了,至今还在二级工徘徊。
厂里都叫他‘万年老二’,技术停滞不前。”
“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德行高尚、技艺超群,那他的徒子徒孙早该遍布全厂,且个个身怀绝技才对。”
“可现实呢?逢年过节,连个上门问候的都没有。”
杨天明冷笑一声:“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暖谁知道。
这点您细品。”
李怀德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有点意思。
这孩子不只会干活,还会用数据说话。
这在现在的干部里,不多见。
“聪明。”
李怀德脸上堆起笑意,“易中海那点弯弯绕,也就糊弄糊弄外行。
工会的老陈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他在演戏。”
“他没怪你多事,反而挺欣赏你的胆识。
这种事,没几个人敢第一个站出来撕破脸。”
聊完正事,李怀德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
“对了,天明啊。
下个月,能不能再帮厂里搞一头野猪来?两个月一头也行。”
杨天明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应道:“没问题!下个月今天,我保证让您见到第二头。”
李怀德摆摆手,纠正道:“是给厂里改善伙食,不是给我个人开小灶。”
杨天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瞧我这张嘴,对,是给厂里添菜!”
气氛融洽起来。
李怀德身体向后靠了靠,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这样,你在车间也别待了。”
“车间里全是易中海的人,你刚跟他翻了脸,在那儿根本学不到真本事,反而容易挨整。”
“我打算把你调去采购科。
从一线工人转岗成干事。”
“你现在是一级工,月薪二十七块五对吧?新岗位定级行政二十八级,十级办事员,底薪还是二十七块五。”
“只要干得漂亮,年前我再给你提拔一两级。
怎么样?”
李怀德这一手画饼的艺术,堪称炉火纯青。
既给了名分,又保住了收入,还留了晋升空间。
杨天明心里清楚,李怀德这种领导,放在后世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伯乐。
他画的饼,绝对能烙熟进嘴里。
没有犹豫,杨天明当即表态:“多谢李厂长提携!我去采购科绝无二话。”
顿了顿,他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
“不用扯那些虚的。”
李怀德把身子往后一靠,指尖敲着桌面,“那几通电话我顺手就办了。
天明啊,那头野猪厂里全收下了,怎么结?现金,还是票证?或者折半?”
杨天明没犹豫:“五十块现洋留下,余下的换票。
粮票最好粗粮细粮各占一半,家里老人牙口不好,细粮吃着顺口。”
“是个孝顺孩子。”
李怀德咧嘴一笑,伸手拉开抽屉,抽出五张崭新的钞票拍在桌上。
接着又翻找另一个暗格,哗啦啦抓出一大把票据,塞进牛皮档案袋里,鼓鼓囊囊地递过去。
杨天明瞥见这一幕,心里瞬间透亮。
这笔买卖没走公账,是走的李怀德的私房钱。
要是走公账,得先开条子再去财务排队领钱,哪能像现在这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么痛快?
“清点一下。”
李怀德提醒道。
“李厂长金口玉言,我信得过,不必数。”
杨天明笑着把钱揣进兜,将沉甸甸的档案袋扔进麻袋。
李怀德眼神微动,似乎很满意这份懂事。
他蹲下身,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四条硬盒烟——大前门。
“拿着,好好干。
以后跟着我,肉少不了你的。”
杨天明接过烟,看也没看直接丢进麻袋。
他心里清楚,这烟绝对是别人送来的“孝敬”

以李怀德现在的地位,嘴里嚼的最次也是香山牌,这种廉价货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不过是拿来打发人罢了。
“小张!”
李怀德扬声喊道,“带天明去劳资科办手续。
把他从七车间调出来,编入采购三科,享受二十级行政待遇。”
说完,他提笔刷刷写下调令,盖上私章。
秘书小张推门而入,领着杨天明往外走。
刚踏出办公室大门,李怀德便抓起听筒,开始动用私人关系,为杨天明的调动铺路搭桥。
走廊尽头,王秘书正叼着烟等待。
杨天明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处理干净的野兔,双手奉上:“王秘书,麻烦您费心。”
他心里有数,王秘书跟着李怀德混,烟酒管够,但油水未必多。
一只兔子虽然不算贵重,但胜在新鲜实在,正好合对方胃口。
王秘书眼睛一亮,嘿嘿直乐:“天明兄弟太客气了!既然你这么实在,哥就不跟你客套。”
他转身回屋,把野兔妥帖藏好,这才带着杨天明直奔劳资科。
路上,王秘书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庆幸:“兄弟,你小子运气真不错。
知道现在想进采购三科有多难吗?那地方现在全是空架子。
除了几个有关系硬的,谁愿意去那儿喝西北风?宁愿在车间里拧螺丝,也不去采购部受罪。”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眼下搞计划外采购简直是苦差事。
那些跑断腿的哥们,任务完不成就得扣工资,能不拼命吗?所以啊,车间工人多得是,缺的是你这种懂行、能办事的特殊人才。”
有了李怀德和这位秘书的双重加持,手续办得比流水还快。
杨天明只需填几张表格,换发新工作证,身份就此变更。
走出劳资科大门,王秘书亲自将他送到采购三科的办公室门口,才算罢休。
王秘书脸上挂着笑,语气轻快:“唐科,这杨天明就托付给您了。
您可得妥善安置,我好回去向李厂长交差。”
唐科长随手摆了摆,示意对方退下:“把人留下就行,其他的你不必操心。”
等人走远,唐科长才转头看向杨天明,开始巴拉巴拉地介绍起科室架构。
“采购科分三大块,一科二科管计划内指标,咱们三科呢,专啃计划外这块硬骨头……”
一番话下来,杨天明算是看明白了。
在座的各位,要么是实权领导,要么是有头有脸的**户。
唯独他这个新来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纯苦力。
回想起刚进门时那帮人投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又像是看着一个不懂规矩的笑话。
唐科长拍了拍手,打断他的思绪:“郭燕,这位是小杨,划归你组里。
小杨,这是你的组长郭燕。”
接着他又转向郭燕:“郭燕,这就是杨天明。
对了,你今天正好休息?”
唐科长眼珠一转,大手一挥:“既然李厂长批了你两天假,凑上周日,干脆连休三天。
周一再来报到,到时候让小郭带你熟悉业务。”
不用猜都知道,李怀德肯定提前打过招呼。
否则这几位也不会表现得如此大方,仿佛赶人走是种恩赐。
杨天明眉头微挑,试探着问:“这样合适吗?毕竟属于旷工性质。”
“怕什么?”
唐科长毫不在意,“三科不像车间那样卡考勤,只要活儿干完了,人来不来随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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