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别说是大山深处,就是四九城里的那些深宅大院,也能把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在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
此时,村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趴着绝不让腰受力。
大家伙儿都在憋着劲儿节省体力,因为省力气,就等于省口粮。
杨天明放轻脚步,摸进院子。
杨母正缩在墙角发呆,见儿子提着东西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夺过那些野味,动作熟练地往灶台底下的暗格塞去。
“妈,藏啥呀。”
杨天明叹了口气,把门关上。
“天快热了,这肉放不住,捂两天就馊了。”
“不如干脆利落点,今晚炖了,全吃个**。”
杨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也是这个理。
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开始宰杀收拾。
“把爷爷奶奶也喊来?”
杨天明试探着开口。
家里早就分过家了。
老人由父亲和二叔两家轮流供养,日子久了,血缘再亲也容易生出嫌隙。
特别是各自娶妻生子后,那点小心思就像墙角的青苔,悄无声息地蔓延。
村里的人情世故更是如此。
好在这些琐碎的摩擦还停留在表面,也就是谁家多占了点便宜、谁家的秤稍微有点偏之类的小事,真遇到大事,大家还是拎得清的。
杨天明向来不掺和上一辈的纠葛。
这不是逃避,而是信任。
他笃定父母有能力化解这些矛盾,长辈们有时候需要的,不过是一句肯定和一个态度。
“不用叫了。”
杨父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精明:“你爷在你二叔那儿,今天就不折腾了。
明天我偷偷留两个鸡腿、两个兔腿,趁二叔二婶下地干活的时候送过去。”
“现在要是把人叫来,二叔那一大家子准跟着起哄。
到时候这点粗粮细作,怕是得被他们霍霍掉一半。”
杨天明没反驳,点点头表示赞同。
“爸,妈,下周我再弄点细粮回来。”
杨天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以后你们就在家闷头吃,别声张。”
杨母一听,脸色立马变了,紧张地抓住围裙边:“天明,你可别干那投机倒把的勾当啊!”
“您放心,儿子什么德行您还不知道?”
杨天明无奈地笑了笑,编了个现成的理由:“就是帮领导办了点私事,人家赏了点细粮票。
东西太多,怕引人注意,就没往家带。”
“等下周,我再专门跑一趟。
宁可多费些功夫,也得稳妥行事。
财不外露,懂吗?”
杨母是个心思重的人,不把底细摸透,她根本睡不踏实。
“真的?”
杨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
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别透露半句,免得招人眼红。”
“晓得了,晓得了。”
杨母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
杨父依旧沉默,但眼角的笑意出卖了他内心的欣慰。
孩子长大了,知道护着家里,懂得藏拙。
做父母的,这时候只要默默撑腰就好。
饭桌上热气腾腾。
杨母手脚麻利,特意挑出两根鸡腿和两只兔腿单独码在一边,这是孝敬长辈的。
随后,一家人围着大铁锅,大口吞咽。
随着肉食入腹,杨天明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每咽下一口肉,胃里便升起一股暖流。
这股热量并未散去,而是化作细微的气劲,顺着经脉游走,悄无声息地淬炼着他的筋骨。
没有那种立竿见影的剧变,却是润物细无声的强化。
他的食量肉眼可见地增加,直到吃饱喝足,疲惫感才席卷全身,倒头便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日上三竿,杨天明才睁开眼。
简单对付了一顿饭后,他找了个布袋,收拾妥当,转身回了城。
从永定门下车后,他拐进一条偏僻幽深的胡同。
四下无人。
杨天明心神一动,随手空间里那头几百斤的大野猪,连同两只野鸡、两只野兔,赫然出现在脚边。
麻袋口敞着,半截猪**耷拉在外面,后腿还在微微抽搐。
杨天明没急着把整头野物塞进去,故意留了个大尾巴在显眼处。
这就叫欲擒故纵。
好东西不能白送,得让那些闻着味儿来的猎人先动起来,他们急了,价格自然好谈。
刚转过胡同口,好几道视线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他神色平淡,脚步没停。
没走出多远,一阵急促的车轮碾地声传来。
一辆二八大杠横插过来,骑车的是个穿工装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骑着车的汉子。
“兄弟,这袋子里装的是野猪吧?”
男人刹住车,眼神发亮:“我是纺织厂的采购。
开个价,比市面上高两成,这肉我包了。”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尖着嗓子 来。
“嗤——两成就想买肉?你做梦呢!”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跨下自行车,挡在前面:“我出四成!我是轻工机械厂的,让我们厂收!”
鸭舌帽还没等对面反应,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硬塞进杨天明手里。
“抽烟,别客气。”
说着,他弯腰就要去扛那麻袋肩带。
这人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肩膀一搭,车子一晃,人车合一,转身就能溜之大吉。
这不是明抢,是耍无赖先把货弄到厂里再说。
“放屁!”
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挤开鸭舌帽,差点把他胳膊肘撞脱臼。
来人一身钢铁厂特有的厚重工服,满脸横肉:“我出六成!同志,看你这身打扮,也是轧钢厂的同事吧?”
对方顺势伸手去抓麻袋:“咱们自己人,我来帮你抬!”
手臂刚碰到布料,又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三方势力僵持不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天明脸上。
眼看场面要失控,杨天明忽然提高嗓门,盖过了所有人的争吵。
“都住手!”
众人一愣,转头看他。
杨天明指了指胸口的工作牌,语气笃定:“我是三轧钢厂的采购。
这头野猪,厂里已经内定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惋惜的嘘声。
杨天明却笑了笑,装作去整理麻袋,手指在虚空轻轻一勾。
下一秒,一只肥硕的野兔凭空出现,“啪”
地一声扔在纺织厂采购员脚边。
“野猪虽没了,但这只兔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大家解解馋。”
纺织厂采购员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兔子揣进怀里。
心想:没搞到野猪,回去交差好歹能有个交代。
他拉起车闸,脚踩踏板就要溜。
“哎!那只兔子归大家!”
轻工机械厂的人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拦车座。
“这是我的!”
“凭什么给你?一人一口汤也得留着!”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人,瞬间为了那只瘦兔子扭打成一团,车轮倒在地上乱蹬。
杨天明连眼皮都没抬,挑了条没人注意的小路,继续往轧钢厂方向走。
这一次,没人再敢拦他。
只有无数道灼热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那露在外面的猪**上。
又走了两条街。
一阵引擎轰鸣声逼近。
一辆黑色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激起一阵尘土。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人,敬了个礼。
“杨师傅**,我是李厂长的司机,马阳。”
他没废话,直接掏出证件晃了一下,眼神恭敬:“厂长让我来接您。”
轧钢厂那边风言风语传得飞快。
李怀德心里跟明镜似的,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生意截了,火急火燎地派司机去接人。
采购员那点手段杨天明还能应付,要是换成厂领导插手,那麻烦就大了。
他必须抢在有人搅局前,把人安全带回厂子。
马阳办事利落,没废话,上车就把那头野猪搬进吉普后备箱。
等杨天明坐稳,车子像离弦的箭,直奔食堂后厨。
李怀德早就带着食堂主任李涛,还有两个伙计在门口候着。
车刚停稳,麻袋还没放利索,工作人员就已经上手。
袋子一挑,野猪现形,直接往磅秤上搁。
“嚯!”
李涛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麻袋边角:“里头还藏着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呢?”
杨天明摆手:“留一对就行,剩下的我得带回去给家里老人补补身子。”
“行,听你的。”
李涛大手一挥,让人把那对野味重新装袋放回。
“厂长,总重二百零五斤。”
称重的大声报数。
杨天明笑了笑:“零头抹了,按整二百斤算吧。”
李怀德乐了,竖起大拇指:“小兄弟够意思!那就按你说的办,全部折成猪肉账目。”
说完,他转头看向杨天明,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走吧,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咱们细聊。”
商场如战场,核心就一个字:利。
若是个废物,李怀德连眼皮都懒得抬。
能让他亲自接待,说明杨天明手里有货,且这货源稳定,值得拉拢。
从经济账看,杨天明赚翻了。
一头猪,出肉率撑死七成。
剩下三成是什么?下水、内脏、猪头猪蹄。
这些边角料若是单卖,或者做成副产品,利润比纯肉还高。
尤其是猪头,分量足,市场价摆在那儿。
哪怕只按净肉计价,只要把那些废料的价值折算进去,这笔买卖杨天明也是稳赚不赔。
进了办公室,门随手关上。
李怀德熟练地掏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同志,我看你工牌不是采购科的吧?贵姓大名?”
杨天明没急着接话,先掏出打火机,“咔哒”
一声帮李怀德点上火。
这才不卑不亢地开口:
“李厂长眼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