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署没有立刻让他们碰降息筒留样。
年长巡防先将孙尚香的猎证又验了一遍,再派人去城西猎团铺调取货号。直到两边回话对上,石棚里的两只证袋才被放到同一张长桌。
一只装着沈砺带来的铜箔包,另一只装着降息筒底部的黑色沉积片。铜箔里还包着那块指甲大小的焦布,是他从炉爆当日的旧衣袖口剪下的,干结的髓液粘在布上。
闻笙把两份样本分开放好,铜箔包上的伤员牌压记仍清楚。
闻笙站在桌子一侧,先把证袋编号念给两名见证人听。孙尚香等她念完,才把自己的样本推到白瓷盘边。
“我以为你会先问它是什么。”
“路上已经问过。”沈砺道。
“问的是用途,没见过里面。”
宁青野把木针伸进沉积片边缘:“你们两个若想比谁话少,我可以先做事。”
粉末落进清水,先浮起一层极淡的紫色油花,随后沉出黑红硬粒。
他用指腹蘸起一点药水,凑近闻了闻,立刻皱眉:“镇兽药里混了催脉剂。先把心跳和源息压低,过检查后再强行催醒,免得幼兽死在路上。”
“能救?”孙尚香问。
“先找到再问。反复压、反复催,成年驮兽都受不了,何况幼兽。”
沈砺先捏住自己的铜箔残样,又按住沉积片中露出的一粒筒壁金属屑。一线御金同时贴住两处金属。
意识深处,空炉随接触亮起一小片暗金炉光。
混杂的颗粒在炉中一层层分开。较粗的黑红颗粒受热后结得发硬,沈砺对照公炉残样,觉得与里面的旧式焚杂盐接近;更细的暗灰粉嵌进筒壁金属孔隙,使原本顺畅的金相回应变得迟滞。
他松开沉积片,只在自带铜箔的边缘送入一线源息。暗灰粉从金属孔隙里被一点点挤出,铜质仍完整地留在指间。
沈砺撤回手指,铜箔边缘落下一小撮与铜屑分开的暗灰粉末。
孙尚香俯身:“你刚才做了什么?”
“把这一点杂质重新分开。”
“用金相?”
“算是。”
“回答得很像没回答。”
沈砺指向两份样本:“粗粒都是旧式焚杂盐。细粉会让金属里的源息回应变弱。有人先用炉盐处理筒壁,再把细粉烘进去,降息的不只是笼中活兽,连筒本身都更难被感知。”
“与公炉同源?”
“一部分材料接近,手法未必相同。现在只能沿采购和烧制方式查。”
沈砺看着并排的两份残渣。公炉里的脏料,竟在孙尚香追来的兽货上找到了相近的东西。他留下那块焦布时,还不知道能拿它去哪里查,如今总算有了方向。
闻笙道:“这句可以记。”
孙尚香看她:“你每句话都要分能不能记?”
“涉及证物时,是。”
“平时呢?”
“看你说得准不准。”
宁青野把木针放回盘边:“你们若想熟起来,换个地方吵。镇兽药被口水污染就算了,别再被雷劈。”
样本重新封好以后,四人没有留在西署听文书往返。
城西猎团铺已经回了货号。他们赶到时,铺里正因那名黑衣青年吵成一团。
前厅挂着二十多块木牌:护村、赶兽、迁巢、采集、限猎。每块牌下都压着日期、猎区与人数。墙角的兵器不少,更多地方却堆着缰绳、药囊、兽笼补网和沾泥的防风毡。
一头灰背角驮兽站在后院,脊上驮着两筐盐砖。它见陌生人进来,只甩了甩耳朵。
铺主林老猎迎出来,六十上下,左眉有一道被兽爪撕开的旧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