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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离开后,陆家喜堂一片狼藉。
红绸还挂在梁上,满地却都是摔碎的酒杯与珠翠。
陆老爷沉默许久,命管事关门谢客。
宾客陆续离开时,看我的目光各不相同。
有人同情,有人好奇,也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我与陆停舟共同生活了六年,往后还如何嫁人。
陆惊川想让人将说话者赶出去。
我拦住了他。
“嘴长在别人身上,赶不尽的。”
我走到正堂中央,将旧宅契书、银票和账册一一放在桌上。
陆老爷皱眉。
“这些既然是停舟给你的,你便收着。”
“就当陆家对你的补偿。”
“我不要。”
“为什么?”
我翻开账册。
前半本记着药材、酒曲与陶坛的花销,后半本则是陆停舟替我记下的收入。
“第一片药圃,是我凭着母亲留下的方子种出来的。”
“第一坛驱寒酒,也是我亲手调的。”
“陆停舟买下的旧宅只值八十两。这些年,药酒赚的银子远不止这个数。”
账册里有几处被人撕掉的痕迹。
陆惊川带来的账房将两本账册对照,很快算出缺口。
陆停舟口口声声说替我存钱,实际上却拿走了近半盈利。
他给我的,从来都不是他的东西。
只是把本该属于我的一部分,再施舍般留给我。
陆老爷脸色铁青。
“缺的银子,陆家补给你。”
“陆家若真想补偿,就不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我合上账册。
“劫轿、纵火、冒名**,他犯下的每一件事,都该由官府裁断。”
陆老爷握紧手杖。
陆家百年声誉,一旦此事传开,必然沦为笑柄。
他沉声道:
“停舟毕竟照顾了你六年。”
“若没有他,你当初未必能活下来。”
陆惊川刚要开口,我先笑了。
“他为何需要救我?”
陆老爷一怔。
“如果不是他雇人劫轿、烧断吊桥,我不会坠崖,更不会失明。”
“伤人的人替伤者请医,不叫恩情。”
“只叫他尚未坏到无可救药。”
正堂外,忽然传来铁链轻响。
陆停舟被官差押着回来取私印。
他站在门外,将我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满。”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从容。
“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望向他。
“陆停舟,你把我困在青梧乡六年,让我以为亲人不知所踪、未婚夫生死不明。”
“你用虚假的身份换走我的信任,又在厌倦后另娶他人。”
“现在我只是将真相交给官府,你便觉得我绝情?”
他嘴唇颤了颤。
我摘下腕间那只后来由他补给我的银镯,放到契书上。
“宅子、银票、账册,还有你送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
“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欠。”
陆停舟猛地挣开官差,朝我扑来。
陆惊川抬手挡在我面前。
铁链被官差狠狠扯紧,陆停舟跪倒在门槛外。
“互不相欠?”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六年呢?”
我看了他许久。
“那六年,是你欠我的。”
官差将他拖走。
这一次,他再没有机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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