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陆承安开始疯狂寻找我。
他去了我们住了二十年的家,又去了我年轻时工作过的电子厂。
工厂早已倒闭,只剩一栋等待拆除的旧宿舍楼。
看门的老人认出了我。
“周青枝?”
“那姑娘能吃苦,年纪轻轻就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每次发工资,她只留几十块吃饭,其他全寄给男朋友读书。”
老人感慨地笑了笑。
“听说后来她男朋友成了大医生,她也算苦尽甘来了。”
陆承安站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苦尽甘来。
只有他知道,我的苦从未结束。
十七岁时,我为他失去大学。
结婚后,我照顾家庭,陪他度过住院医最忙碌的十年。
念初出生后,他忙着手术,我一个人承担所有琐事。
他以为院长夫人的身份足以弥补一切。
却从没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陆承安又赶去火车站和机场,查遍了所有出行记录。
他只查到我买过一张前往南方的车票。
下车以后,我便彻底消失在人海里。
房子已经退租。
旧手机也注销了。
连过去二十年里最常联系的朋友,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陆承安只能再次找到陈律师。
“告诉我青枝的地址。”
“她一个人刚失去女儿,身边必须有人照顾。”
陈律师冷冷看着他。
“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承安脸色苍白。
“我知道自己错了。”
“我只是想弥补她。”
“周女士不需要。”
陈律师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几片泛黄的纸。
陆承安一眼便认出,那是我十七岁时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当年为了让他安心读医,我当着他的面撕碎通知书。
他说,等自己毕业以后,一定送我回学校。
可后来他越来越忙。
我也有了念初。
这份承诺便再也没人提起。
“周女士离开时,只带走了念初的遗物和这些碎片。”
“她托我查过南方几所大学的**招生。”
“她说,想把二十年前没走完的路重新走一遍。”
陆承安望着碎裂的录取通知书,呼吸几乎凝滞。
我不是在和他赌气。
也不是等着他追来道歉。
我要离开的,是被他占据的整整二十年。
陈律师将文件袋收回去。
“离婚协议,我会重新发给你。”
“周女士希望你尽快签署。”
陆承安低声问: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
陈律师没有半分犹豫。
“她不要你的财产,也不要求赔偿。”
“她唯一的诉求,是结束婚姻。”
陆承安扶住桌沿,缓缓闭上眼。
他曾经以为,只要我还生气,就代表心里还有他。
可原来,最彻底的绝望不是哭闹。
是不再向他索取任何东西。
包括道歉、补偿和未来。
离开律师事务所后,陆承安回到车里。
副驾驶放着修复好的玩具听诊器。
他把听诊头贴在自己的心口。
里面传来急促而沉闷的跳动声。
他终于拥有了二十年前承诺给我的一切。
地位、财富和名声。
却也在得到一切的那一天,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