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拆开的绣料铺满了长桌。
能保住的部分,不到一半。
我拿起笔,把原方案上那幅整面的绣屏划掉。
“改成分屏。完整的绣片留下,缺的地方用手织绢补,接缝藏进漆框。”
老绣娘摸了摸布面。
“能改,就是得有人一直盯着尺寸。”
“我盯。您先拆线。”
我们连夜重画了图。
用水墨晕染衔接苏绣山水,再把螺钿嵌入漆框,让断开的景接成一幅江南长卷。
针线交给绣娘,我守着工作台磨贝片、修漆框。
困得握不稳刻刀时,就伏在桌上眯十分钟。
助理把饭盒推到我手边,我扒了几口,又低头核尺寸。
第二天夜里,最后一块绣片嵌进屏风。
我退后两步,抬手挡住展灯,重新看了一遍接缝。
“开灯吧。”
灯光落下,螺钿沿着绣面的水纹亮起来。
老绣娘长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成了。”
上午九点,展馆大门敞开,中外评委与客商鱼贯而入。
展位前,很快围满了人。
有人俯身看漆框的接缝,有人绕到屏风背面,追问苏绣与螺钿的结合工艺。
我拿起样片,一遍遍解释。
嗓子哑了,助理便递来温水。
当天下午,评审结果公布。
空山新雨获得最佳创意金奖。
我站在领奖台上,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台下有人鼓掌,老绣娘朝我竖起拇指。
我握着奖杯,终于笑了。
视线扫过后排时,我看见了顾承泽。
他没再挽着林潇,独自站在过道边。
西装肩头湿了一片,目光一直落在我手里的奖杯上。
展会散场后,我抱着奖杯走出后门。
顾承泽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南乔!”
我被拽得停下,奖杯磕在包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承泽,放手。”
他的手松了一点,却仍不肯撤开。
“那天在晚宴上,是我话说重了。”
他看着我的脸,声音一点点低下来。
“我回去想了很久。家里什么都没变,可我一开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衬衫放在哪里,胃药吃哪种,我都找不到。南乔,我才知道,以前这些都是你在管。”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我的手。
“所以,你想让我回去继续管?”
“不是!”
他急着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你,我……”
他停住,喉结动了几下。
“林潇那边,我已经让她搬走了。买手店的钱也让她还了。以后她的事,我不管了。”
“那是你们的事。”
他像没听见,急忙去拿放在墙边的纸袋。
“昨天是我们的七周年。我买了蛋糕,还有花。”
蛋糕盒被挤歪了,奶油蹭在透明盖上。
玫瑰淋过雨,包装纸湿软地垂下来。
“这次只有你的名字。”
七年里,我等过太多次这样的只有你。
顾承泽往前递了递。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吗?”
“顾承泽,你知道七年前的昨天,你给我送了什么吗?”
他愣住了,看着手里的蛋糕,迟迟没答。
“你送了我一袋五块钱的糖炒栗子,你说等你有钱了,给我买全城最好的花。”
我把纸袋推回去。
“后来你买得起了,可你的花,送给了林潇。”
“我补给你。”
他急忙开口。
“你想要多少都行。”
“我生日那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张着嘴,没再说下去。
“蛋糕拿回去吧。以后也别来了。”
路边传来刹车声。
周叙白下了车,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皱着,眼下乌青。
“南乔!”
看见顾承泽还挡在我面前,他加快脚步,站到我身侧。
“抱歉,我回来晚了。”
“我爸刚脱离危险。这两天我守在医院,手机没电了也没顾上,是我的疏忽。”
他看见我手里的奖杯,又看向我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助理都跟我说了。现场这么大的事,让你一个人担着。”
“不止我,还有绣娘和布展师傅。”
“都赶上了。”
周叙白点点头,声音发哑。
“我知道。该我承担的责任,不会因为拿了奖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