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宸挽起袖子，走到粥棚前，接过老妇人手里的长柄木勺，在锅边轻轻磕了一下，开始给排队的难民们盛粥。

殷未晞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没有多说什么，也走过去，从旁边的竹筐里拿起一摞粗碗，一碗一碗地摆好。

荷花也急忙过来帮忙，六月把那些已经吃完了粥的碗收到一旁的水桶里洗刷。

小顺子都卷起了袖子，蹲在灶台旁添柴火。

苏云舟愣了一会儿，也默默地走过去帮忙端碗。

陈里正站在老杏树下，看着那几个穿着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在粥棚前忙成了一团。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赶他们走的话，只是走到灶台边，从角落里又翻出一只旧锅，添上水，放了几块老姜进去，煮成一锅驱寒的姜汤，然后一碗一碗地端给那些坐在草棚边上的老人家。

粥棚前的队伍一直没断过。难民们端着碗，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偶尔有人朝那几个忙碌的陌生面孔点点头，说一声“多谢”，便低头走回草棚里去了。

殷未晞蹲在灶台边替一个小女孩擦掉嘴角的粥那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姐姐你身上有桂花香。”

她将身上的香囊摘下来，给了小女孩:“这个送给你，你要乖乖长大。”

直到夜深人静棚前才渐渐安静下来。

难民们大多已经吃过了晚饭，各自回到了草棚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孩子的笑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宁。

陈里正站在灶台旁看着那几口已经见底的大锅，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赵元宸说：

“我那破屋子没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不嫌弃的话，大家都来吃一口。”

赵元宸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好。

破茅屋确实破，屋顶有几处漏光，墙角的泥坯已经剥落了一**。

桌上一碟咸菜，一碟腌萝卜，一碗清汤，还有一盆糙米饭。

陈里正坐下来，提起竹筒给每个人倒了一碗水：

“没什么好招待的，将就吃。”

小顺子本想阻止，却被赵元宸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赵元宸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殷未晞夹了一筷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咸得有些齁，但还是咽了下去。

陈里正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碗放下来：

“今日，多谢你们。”

殷未晞问：“你收留了那么多人，后边打算怎么办？”

陈里正沉默了一阵：

“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那些百姓来找我的时候，我总不能不让他们进来。”

他看了几人一眼:

“你们应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能弯下腰做这种事，不容易。”

赵元宸没有接话，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糙米饭吃了下去。

苏云舟是在吃了一碗糙米饭之后，终于把那个压在心底大半日的疑问问了出来：

“陈里正，我有一事不明。”

陈里正放下竹筒，抬眼看他。

“**每逢水患，不是都会发放赈灾粮和安置难民吗？

为何这么多人不去官府的赈灾点，反而要往您这个小村里挤？”

陈里正没有立刻回答苏云舟的问题，而是放下手里的粗碗，像是被这话勾起了什么不愿提的事，片刻之后才开口：

“因为大家不是傻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官府的赈灾点？那些不过是做给京中贵人看的。

上面的人来**时，粥棚支起来了，粥也熬好了，百姓排着队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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