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正要追上去问,旁边一直裹着毯子靠在树根下假寐的小顺子忽然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幽幽地说了一句:
“六月,我那天可看见了,荷花姐你的那包糕点,你一块都没留,全分给别人了。”
他打了个哈欠:
“换了我,我也不理你。”说完他又重新躺了回去,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六月站在原地,看着荷花已经走回自己守夜位置上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他终于看出来,她是真的恼了。
大襄某地。
昏暗的地下厅堂里,几盏油灯被拢在铜罩中,光线被压得很低,只够照亮围坐在石桌四周的那几张脸。
墙上没有挂任何东西,地面铺着粗粝的砖石,墙壁上渗着潮湿的水痕,几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人围桌而坐。
他们袍子的领口统一绣着半枚星纹,那是识天翁组织的标记。
桌子上没有茶盏,只有摊开的一幅舆图,图上的几处地点被人用炭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细密的小字。
坐在主位的**约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
他是识天翁的左膀右臂,旁人唤他计先生。
计先生没有急于开口,目光从在座的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伸手点了点舆图上标注的一处地点:
“最新消息,赵元宸已经离开京都数日,对外说是微服私巡,实则不知去了何处。
这段时间,京都的政务暂由殷无咎代管。”
坐在右侧的一个络腮胡男人粗声粗气地说:
“殷无咎是个硬茬子,权倾朝野多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若掌权,比赵元宸更难对付。”
计先生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才慢慢开口:
“有人提议,去笼络殷无咎。”
他抬眼看了看在座的人,:
“可派去接近殷无咎的人,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
桌边安静了一瞬。
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
“那就换别的法子。
殷无咎再硬,也有软处。”
他顿了顿:
“听说他极爱他的妻子,家中独女更是千疼万宠。
若是能从他的妻女下手,拿捏住他的软肋,即便他不愿与我们合作,也不敢轻举妄动。”
络腮胡男人皱眉:“动他的家眷?那殷无咎怕是要拼了命来跟我们算账。”
他顿了顿,又哼了一声:
“不过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倒也不失为一条路。”
计先生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他垂着眼,手指轻轻叩着桌沿,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油灯里的芯子爆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计先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他的妻女,不是不能动。”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把舆图上圈出的某一点又用指腹压了压:
“但要有足够的把握!
在没有把握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我禀报了天翁再做决定!
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替天行道,天翁是我们的引路人!
信天翁,终成事!”
他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日就到这里,各自按先前的部署行事!
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几人站起身来,将兜帽拉起,灰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很快各自隐入了暗处……
……
马车驶入杏花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落的名字好听,实际上却只是一片稀稀落落的屋舍。
殷未晞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坐直了身子。
路边搭着几排简陋的棚子,用木桩和茅草胡乱支起来的,棚子底下蜷着许多人,老人、孩子、妇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散落在村口的空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