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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把弟弟弄哭了，还敢拿落户的事威胁我们？”
他扫了一眼被弄脏的材料，语气轻描淡写。
“反正材料也不能用了。”
“等阿淮的升学宴办完，我们有时间再陪你补办。”
又是下次。
这句话我听了九年了。
我撞开姐姐，冲到窗口。
“**，我的材料被弄脏了，可以借你们打印机重新打一份吗？”
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立刻接过文件。
“电子版有吗？快发过来，还来得及。”
打印机启动时，背包里的手机响了。
陆叔叔发来消息：
“阿谦，我停好车了，马上进去，别怕，等我。”
奶奶看见屏幕，红着眼拍了拍我的手。
“好孩子，以后跟着你陆叔，好好过日子。”
妈妈听见了，这才回头。
“什么陆叔？阿谦，你要去哪儿？”
奶奶冷冷看着他们。
“你们不要他，自然有人要。”
“最后几分钟，你们再磨蹭下去，阿谦就认别人当爸妈了。”
姐姐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我。
“就他？从小学到高中都在村里，浑身一股土气，谁会认他？”
“也就我们不嫌弃他，还肯给他一个京市户口，让他以后能好过点。”
奶奶扬手，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你给我闭嘴！”
我没有理会。
五点五十八分。
窗口的工作人员已经背上了包。
打印机仍在缓慢吐纸。
我死死攥着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妈妈叹了口气，柔声劝我：
“阿谦，我们知道你一直想回家。”
“但今天材料出了问题，大家心情也不好，听话，跟我们回去，下次再办。”
就在这时，最后一张纸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工作人员把崭新的材料递给我。
我转过身，嗓音因为紧张而发哑。
“材料已经补好了，还有两分钟，现在办来得及。”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宋淮依偎在妈妈怀里，小声抽气。
爸爸看着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办，只剩两分钟，连关系都说不清楚。”
“而且你今天弄哭了弟弟，就该受点惩罚。什么时候学会尊重家人，什么时候再谈回家的事。”
工作人员都听不下去了：
“你们到底办不办？手续很快，配合一下完全来得及，已经磨蹭半个小时了！”
奶奶连声说“办”，急忙掏出户口本。
姐姐却一把按住。
“奶奶，爸都说不办了，您拿户口本有什么用？”
我看向妈妈。
“妈，您也不愿意吗？”
她避开我的眼睛，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忽然明白了。
宋淮不是挑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
他只是无法接受，那张全家福里多了一个我。
而爸妈和姐姐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次次陪着他拖延，再把所有过错推到我头上。
“第九次了。”
我平静开口。
妈妈终于抬眼。
“什么第九次？”
“这是你们第九次因为宋淮，不给我落户。”
我摸了摸背包最底下的清北录取通知书。
原本我想在户口办好的那一刻拿给他们看。
我想听妈妈夸我一次，想听爸爸说一句以我为荣，也想让姐姐知道，村里长大的孩子并不比任何人差。
可现在，不需要了。
姐姐拉住我。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工作人员都要下班了，赶紧回家，阿淮还特意给你布置了房间，你别不识好歹。”
我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五十九分。
***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不用了。”
我抬起头，看向那道匆匆跑来的身影，终于笑了。
陆叔叔气喘吁吁地冲到我面前，手里紧紧攥着准备好的材料。
他没有责怪我让他赶得太急，也没有让我再等下一次。
他只是握住我冰凉的手，坚定地告诉所有人：
“阿谦，别怕。”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