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
“有没有提到提前备马?”
“有。”
“朔方提前集结呢?”
“提过一部分。”
沈砚沉默了一下。
“所以很多事在六月十二日以前,京城就已经讨论过。”
“当然。”
谢衡道:
“你不会真以为,**决定打鹿鸣,是十一日那份军报送到以后才临时起意吧?”
沈砚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不是。
可猜到是一回事。
现在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那六月十一日那份急报呢?”
“只是让原来的预案更像是该执行了。”
“更像?”
“对。”
“不是决定?”
“不是。”
谢衡看着他。
“这就是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很多事在正式下令以前,已经被讨论过很多遍。等真正的旨意下来,才是最后那一步。”
沈砚慢慢明白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第一道诏能那么快出现。
不是因为有人临时编出了一整套东西。
而是大部分内容早就存在。
缺的只是——
皇帝最后一句“发”。
“那您为什么提前把这三份拿走?”
沈砚问。
谢衡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道:
“因为我发现,有人在动旧预案。”
“什么时候发现的?”
“曹成死后。”
“怎么发现的?”
“第一道军诏里有几句话,和一份旧预案太像。”
“哪份?”
“鹿鸣用兵预案补录。”
就是六月初九那份。
沈砚看着他。
“所以您那时候就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假诏。”
“对。”
“为什么没告诉朔方?”
“告诉谁?”
“陆骁?韩峻?程烈?”
谢衡语气很平。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们谁干净。”
沈砚没话说。
这个理由他反驳不了。
因为他自己刚到朔方的时候,也一样谁都不敢全信。
谢衡继续道:
“而且我当时还不知道,动旧预案的人到底想做什么。直到第二道假诏出现,才确定他们想让这场仗继续打下去。”
沈砚看着那三个日期。
“这三份军文里,有周临吗?”
这一次,谢衡停了一下。
“有。”
沈砚立刻抬头。
“哪份?”
“初九那份补录。”
“他写的?”
“不是。”
“那他做了什么?”
“经手。”
又是经手。
沈砚现在对这个词越来越敏感。
“怎么经手?”
“负责把几份边情整理进预案。”
“也就是说,他看过完整内容。”
“对。”
“也知道陛下没有最后下令。”
“理论上知道。”
沈砚靠回椅背。
这样一来,周临能提前知道北边要打仗,就说得通了。
他不是猜到的。
他本来就在预案流转里。
但这还不够。
看过预案,不等于能把真纸、真凭证、旧印样全部凑齐。
“周临一个人做不到。”
沈砚说道。
“当然。”
“所以您一直在查谁和他一起做。”
“对。”
“查到哪了?”
谢衡看着他。
“你刚来第一天,就准备把我半个月查的东西全问完?”
沈砚想了想。
“如果能问出来,最好。”
谢衡笑了一下。
“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查到能把整条线串起来的人。”
“那查到了什么?”
“几个死的。”
沈砚没说话。
谢衡道:
“周临像是在借一套已经存在很多年的东西,所以很难分清,到底哪些人在帮他,哪些人只是还按过去的办法办事。”
这一点,沈砚很清楚。
一条灰色流程用了二十年。
里面很多人未必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们可能只是觉得——
以前就是这么办的。
“那您为什么不给我看那三份?”
沈砚还是绕了回来。
谢衡看着他。
“因为你现在看了,只会继续往前查。”
“这不是陛下让我做的吗?”
“是。”
“那为什么拦?”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这个位置该碰的。”
沈砚沉默了。
这句话很直接。
也很现实。
他现在只是枢密院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