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死追随吕将军！保天子！回并州！」
张辽第一个单膝跪倒在满是泥浆的地上，用刀背重重敲击残破胸甲。
「誓死追随将军！万死不辞！」
高顺率领残余陷阵营死士齐声咆哮，声浪震得林叶发颤。
数千名疲惫欲死的并州将士，被重新拧紧了筋骨。
那股视死如归的惨烈气势，硬生生顶开了荒野上空的沉雾。
纲领与名分已经在这片荒野上立住，可现实的残酷，却比最狠毒的檄文还不留情。
沈翰强撑着那口吊命的气，看着全军归心，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线。
下一刻，他的身体晃了两下，眼前被**黑斑吞没。
「沈主簿！」
高顺从临时搭起的挡风窝棚旁大步冲来。
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焦灼。
「吕将军，沈主簿。」
高顺压低嗓音，语速极快，「情况已经恶化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沈翰强撑着睁眼。
「西凉追兵到了？还是前路有诸侯拦截？」
「比那更糟。」
高顺咬着牙，「我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和创伤草药，在突围时已经全丢干净。更要命的是，少帝陛下从后半夜开始便一直高烧不退，刚才已经彻底昏迷，连一口清水都喂不进去了！」
沈翰那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灰败下去。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
「**。」
沈翰在心底骂了一句。
如果他们拼死抢出来的年幼天子，连一天都没撑过去就病死在这片荒郊野外，那刚刚立起来的三条大义，就会变成天下最大的笑话。
并州军也会从救驾之功，变成「**皇帝」的逆贼。
到时候天下诸侯甚至不用出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钉死在史书上。
清晨第一缕惨白阳光，艰难穿透浓雾，落在这支没有粮草、没有药物、还被整个天下追杀的孤军身上。
前方那些通往北地的茫茫山野，比洛阳那场冲天大火还要凶险。
一场全新的战争，已经以最严酷的姿态，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车轮碾过深秋泥泞的官道，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头濒死巨兽陷在泥沼里艰难喘息。
那场冲破华雄铁骑的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并州狼骑确如恶狼般撕开洛阳的封锁，成功将少帝刘辩带出那片焚城火海，却也付出了近乎碎骨的代价。
沿着蜿蜒山道向北望去，阴霾的天穹下，绵延半里的队伍里尽是伤兵压抑的哀嚎。
深秋连绵的阴雨钻进骨缝，把寒气死死钉在每个人身上。
沈翰靠在颠簸的木车厢壁上，胸前那道深达寸许的刀伤渗着暗红血水。
每一次车轮颠簸，伤口都跟着撕扯。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
因为整个并州军，正面临一场比西凉铁骑还要凶险百倍的无形**。
疫病，大规模爆发了。
起初，只是几个受伤士卒伤口溃烂流脓。
紧接着，高热、寒战就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死个把士卒，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算不得什么。
真正要命的是，被高顺亲率陷阵营护在最核心营帐里的少帝刘辩，昨夜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呼」厚重的布帘被掀开，张辽带着一身深秋冷雨钻进木车。
寒风灌入，激得沈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并州悍将，眼底爬满血丝，甲片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砸在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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