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满汉全席的单子,我已经呈给太后与陛下了。那道冰池鱼脍,太后最是期待。”
次日清晨,光禄寺后厨热火朝天。
宋微月站在高台上,审视着流水般送入前殿的食材。
她今日穿了最隆重的礼服,满头珠翠。
我站在角落的案板前,正在检查试膳用的银针和象牙箸。
宋微月走**阶,来到我身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岁安,我昨夜清理旧库房,无意中翻出了这个。”
她将油纸包放在案板上。
“是***当年留下的半卷残谱。我想着,这毕竟是你家的旧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我浑身一震。
那半卷残谱,记录着我娘毕生心血的“琉璃宴”下半部。
十年前出事那天,这残谱就不翼而飞了。
我伸手去拿。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油纸包的瞬间。
宋微月端在手里的茶盏,忽然微微一倾。
滚烫的普洱茶水,准确无误地泼在油纸包上。
茶水迅速洇透了油纸,里面的陈年旧纸瞬间变色。
“哎呀。”
宋微月惊呼一声,满脸懊恼。
“我这手,怎么就滑了。”
她立刻抽出腰间的丝帕,按在残谱上用力擦拭。
浸了水的脆纸,哪里经得起这样的**。
只听“刺啦”几声轻响。
残页在她的丝帕下,化作了一团模糊的纸浆。
上面的字迹、墨色,全都被茶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僵在原地,手指停在半空。
那是母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笔迹。
是我在柴炭房里熬过无数个寒冬,支撑我活下去的念想。
“岁安,真对不住。”
宋微月把脏了的丝帕扔到一边,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我原是好心,没想到弄巧成拙。不过是一张旧纸,赶明儿我让内务府赔你一百张上好的澄心堂纸,可好?”
周围的厨役们纷纷侧目。
“宋大人真是脾气好,还给一个试膳官道歉。”
“不就是张破纸吗,值当什么。大人愿意赔,那是抬举她。”
我死死盯着那团纸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掐出血丝。
手上的麻药劲儿还没全退,痛感有些迟钝。
但我心里的痛,却像被人用刀子绞着。
我不能发作。
绝对不能。
现在翻脸,我就会被立刻以大不敬的罪名拖出去,连前殿的门都进不了。
“大人言重了。”
我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一张废纸罢了,脏了大人的手,才是下官的罪过。”
宋微月深深看了我一眼。
似乎对我能忍下这口气,感到有些意外。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
“你是个懂事的。去准备吧,冰池鱼脍是重头戏,你可得好好试。”
她转过身,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往前殿走去。
我站在原地,一点点把那团纸浆收进袖子里。
“可惜了这孤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