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这脾气,真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宁折不弯。”
宋微月看着我伏在地上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示意宫女把我扶起来。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免得旁人说我这做前辈的,容不下晚辈。”
裴鹤川还想说话,被她一个温和的眼神止住。
“裴大人,就顺了她的意吧。左右明日我在一旁看着,出不了乱子。”
裴鹤川甩了甩袖子,不再看我。
宋微月走到桌前,从紫檀木匣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罐。
“你这手上的冻疮和老茧,实在有碍观瞻。”
她用银签挑出一点绿色的膏药。
一股浓烈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在正堂里。
“这是番邦进贡的生肌膏,去腐生新最是有效。我亲自替你敷上,明日总能好看些。”
我盯着那点绿色的膏药。
药香很重,重得有些刺鼻。
作为厨子,对气味最是敏感。
这味道里,藏着极细微的麻黄和夹竹桃的气息。
若是涂在手心,不出三个时辰,双手的触觉就会迟钝。
拿捏盐分、感知火候,全凭指尖那一抹触感。
她不仅要我的手好看,她要毁了我试菜的直觉。
“不敢劳烦大人。”
我猛地抽回手,指尖擦过银签,药膏掉在地上。
宋微月的动作僵在半空。
旁边的小宫女立刻尖叫起来。
“放肆!这可是太后赏给大人的贡药,你竟敢打翻!”
宋微月没有生气。
她取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无妨,岁安是在柴房待久了,不懂宫里的规矩。我怎么会怪她。”
她越是温和,裴鹤川眼里的厌恶就越深。
“不知好歹的东西!”
裴鹤川指着我的鼻子骂。
“宋大人宽宏大量,不计较***当年的罪孽,处处提携你。你却如此乖张!”
我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一摊绿色的药膏。
脑子里全是我娘被按在长凳上,嘴里塞着木棍的惨状。
那碗滚烫的哑药灌下去,她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惨叫。
而宋微月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念着往生咒。
“娘娘慈悲,留姜姐姐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德。”
十年前的话,和今天的话,何其相似。
“裴大人教训得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用手背将地上的药膏一点点抹干净。
粗糙的皮肤沾上药膏,很快传来一阵**辣的刺痛。
我没有停,也没有擦掉。
宋微月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她将那个白瓷罐塞进我手里。
“这就对了。回去自己好好敷上,明日可千万别砸了光禄寺的招牌。”
我握紧瓷罐。
瓷罐冰冷,我的手心却像是在被火烧。
“多谢大人赏赐。”
宋微月带着人走了。
正堂里空了下来。
我立刻走到水缸前,把手浸入冰冷的井水里。
拼命搓洗,直到洗得破皮出血。
药香却像附骨之疽,死死咬在皮肤里。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已经开始微微发麻。
我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隐忍了十年,我从灰烬里爬出来,不是为了继续给她下跪的。
我擦干手,将那个瓷罐随手扔进泔水桶里。
转身往自己的偏院走去。
既然尚食大人一番美意,下官收着便是。只盼明日大宴,大人的满汉全席,别乱了火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