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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母叫我们去老宅吃早茶。
我昨晚几乎没睡。
出门前,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准备好的红包。
里面放着一张我亲手写的闽南话祝福。
怕写错,我练废了十几张纸。
以前周淮总说奶奶最疼他,如果哪天我能用家乡话喊一声“阿嬷”,老人家一定高兴坏了。
我原本准备昨晚给她。
最后没找到机会。
到老宅时,许柠柠已经坐在厨房里帮忙包红龟粿。
周母看见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一连说了好几句话。
许柠柠也用方言回得飞快。
两个人聊完,周母才像想起我。
她朝我招招手,又说了一串。
我勉强听出一句“昨天”。
剩下的完全跟不上。
我转头看周淮。
他正在倒茶。
明明听见了,却没有抬头。
还是许柠柠接过话。
“阿姨问你昨天是不是没吃饱,还说特地给你留了粥。”
她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
“其实阿姨说得挺慢的,你多听几遍就会了。”
周母立刻跟着点头。
我只能笑着说谢谢。
吃饭时,我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奶奶。
奶奶打开以后,看见里面那张纸,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笑着拍我的手。
说了很长一句话。
我其实没听懂。
但从她的表情里能看出来,她很高兴。
我也跟着笑起来。
这是从昨晚到现在,我第一次觉得轻松一点。
可许柠柠忽然探过头看了一眼。
“这个字写错了吧?”
她拿过纸,在其中一个字上点了点。
“你写的是‘添寿’,但这个音在我们这边说快了,容易听成另一个意思。”
桌上几个年轻人都笑了起来。
我脸一下热了。
周淮终于伸手把纸拿过去。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帮我打个圆场。
结果他看完,也笑了一声。
“难怪你最近天天躲书房,原来学这个去了。”
“不过你先别急着学写,连听都听不懂,学太快反而容易闹笑话。”
他说得不重。
甚至像平时提醒我别做无用功一样。
可我忽然想起。
三个月前,我问他闽南话难不难。
他说一点都不难。
“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有我。”
当时那句话让我偷偷高兴了一个晚上。
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却变成了——
听都听不懂,就别急着学。
许柠柠见我没说话,把红龟粿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别介意啊,我就是嘴快。”
“以后我教你,比外面那些老师靠谱,他们教的都不是我们这儿的腔。”
周淮点了点头。
“行啊,正好你最近闲。”
“她跟你学,省得以后回家什么都靠我。”
他说得自然。
好像是在替我解决一个**烦。
我却慢慢放下了筷子。
以前他最喜欢我靠他。
回老家之前,他甚至会提前把几个常用词写在我掌心。
每写一个,他都会故意逗我念错,然后笑着重新教。
那时候我说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
他捏着我的手指说。
“那正好,一辈子问我。”
原来“一辈子”这三个字。
保质期只有六年。
下午,奶奶让我们留下吃晚饭。
我去洗手间时,路过后院。
里面传来许柠柠的声音。
“你今天真舍得啊?”
“以前我说她一句听不懂,你都护得跟什么似的。”
周淮靠在廊下抽烟。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以前是以前。”
“她明年真嫁过来,不可能每次家里人说句话,都等我给她翻译。”
许柠柠笑了。
“所以你现在开始戒她这个毛病?”
周淮也笑了一下。
“算是吧。”
“她其实没那么学不会,就是知道我会帮她,所以不在意。”
我站在墙后面。
手还湿着。
水珠顺着指尖一滴滴掉在地上。
原来不是他忘了翻译。
是他觉得。
我该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