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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家里一共八个人。

桌边只有七把椅子。

母亲把一只塑料凳塞进厨房,让我端着碗坐在煤气灶旁边吃。

“你弟媳怀着孩子,不能挤。”

“**妹好不容易带男朋友回家,也不能受委屈。”

“你从小懂事,在哪儿吃不是吃?”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门上贴着喜庆的“宝宝房”,里面堆满弟弟没出生的孩子用的东西。

十七岁那年,父亲摔断腿,母亲让我退学。

她说等弟妹都有出息了,全家一定补偿我。

十四年过去。

我供出了两个大学生,还替弟弟还清了彩礼钱。

现在,母亲把房屋转让书压在我的空碗下。

“签了吧。”

“房子给你弟弟,以后他负责给我们养老。”

妹妹也笑着劝我:

“姐,你又不结婚,一个女人占着房子有什么用?”

我拿起笔,痛快地签了名字。

他们不知道,我脑海里的家庭幸福系统已经亮起红灯:

任务判定失败。

十小时后,宿主将被送回原世界。

父亲难得给我夹了一块鱼尾。

“这才像我们家的好女儿。”

我把鱼尾放进碗里。

这顿饭吃完,我就再也不用当谁家的好女儿了。

......

母亲话音刚落,弟媳许倩便把那盘清蒸鱼转到了自己面前。

“妈,我最近就馋鱼肚子。”

“吃,多吃点,孩子要紧。”

母亲笑得满脸褶子,筷子一伸,把鱼身上最后一块好肉夹进她碗里。

我低头咬了一口鱼尾。

全是细刺。

父亲看了我一眼。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没接话。

饭后,弟弟林浩成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看春晚。

妹妹林欣怡挽着男友陈哲,坐在旁边拆红包。

厨房里堆着八个人用过的碗。

母亲把围裙递给我。

“你收拾干净,桌子再擦两遍。”

“倩倩闻不得油味,欣怡今天做了美甲,不能沾水。”

我系上围裙,把剩菜一盘盘装进冰箱。

林浩成在客厅喊了一声。

“姐,厨房垃圾满了,记得倒。”

陈哲笑着问:“姐平时也这么勤快?”

林欣怡拆开母亲给她的六千六百六十六元红包,头也没抬。

“她闲不住。”

“以前我上学的时候,我姐凌晨四点就起来给我做早饭。”

母亲接过话。

“她学习不行,干活倒是利索。”

我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十七岁那年,我已经收到了县一中的奖学金通知。

要不是父亲摔断腿,我本来能继续读下去。

可这些年,家里没人记得。

碗洗完,客厅开始发红包。

许倩肚子里的孩子有一份。

连陈哲这个第一次登门的准女婿都有一份。

轮到我时,母亲从茶几下抽出三张单子。

父亲下个月的医药费,老家的取暖费,还有林浩成新房的物业费。

“你年后上班顺便交了。”

我接过单子。

“好。”

母亲脸色这才缓下来。

“还是你最省心。”

脑海里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剩余时间:八小时四十七分。

我摘下围裙,起身回房拿东西。

门刚打开,我便看见床没了。

靠墙摆着一张崭新的婴儿床。

衣柜里挂满小衣服,下面整齐码着尿不湿。

我原来的衣服被塞进两个蛇皮袋,堆在门口。

妹妹跟过来,靠着门框笑。

“姐,宝宝出生后要住姥姥家,这屋朝南,最适合他。”

“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好了,一件没扔。”

我弯腰拉开蛇皮袋。

最上面是我十七岁时的录取通知书。

纸角已经被老鼠啃烂了。

林浩成走过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皱了皱眉。

“多少年前的破纸了,还留着干什么?”

“赶紧腾地方,婴儿用品不能沾灰。”

他说着便把通知书夺过去,顺手扔进院里的火盆。

纸张碰到火苗,很快卷起黑边。

我冲过去时,母亲挡住了我。

“过年呢,你闹什么?”

“为了张废纸,吓到倩倩怎么办?”

火苗舔过学校的红章。

我站在火盆边,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点点变黑。

十四年前,我哭着问母亲,我以后还能不能回学校。

她说当然能。

她还说,等弟妹有出息了,家里第一个补偿我。

原来她口中的以后,根本没有我。

母亲把一串钥匙塞进我手里。

“今晚你睡后院储藏间。”

“欣怡男朋友第一次来,总不能让人家睡沙发。”

我握住钥匙,没有争。

刚转身,许倩又从宝宝房里探出头。

“姐,你那个工具箱也搬走吧。”

“看着又旧又晦气,我怕影响孩子。”

我把烧剩半截的通知书捡起来,连同工具箱一起抱进怀里。

身后,母亲还在跟许倩商量婴儿床该朝哪个方向摆。

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把家门钥匙留在了火盆旁。

储藏间里没有床。

只有一张折叠木板和几床发潮的旧棉被。

我刚把工具箱放下,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母亲送来一条沾着油渍的围裙。

“明早亲戚都来拜年。”

“你五点起床,把二十个人的早饭做了。”

她把围裙放在我怀里,转身前又补了一句。

“别睡过头,倩倩饿不得。”

我低头看向系统。

剩余时间:七小时五十九分。

五点以前,我就会离开。

可他们还在等我做最后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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