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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为离开做准备。
先辞掉三份工作,再清掉出租屋里属于我的东西。
六年下来,我只有两只箱子。
母亲送的旧棉袄,我没扔。
父亲小时候给我削的木头小兔子,我也留着。
大哥替我修过的收音机、二哥偷偷塞给我的护膝、三哥小时候写给我的道歉信,全装进同一个箱子。
他们不是没爱过我。
所以我才会等六年。
也正因为爱过,那些舍弃才会更疼。
房东把我搬家的消息告诉了父亲。
当天晚上,全家人都来了。
父亲第一次低声跟我道歉,说骗我是不对,可他们当时只是想吓吓我,没想到这一骗就是六年。
大哥把备用钥匙还给我。
二哥将一份新工作合同放在桌上,说不用再打三份工。
三哥红着眼睛,替我把坏掉的行李箱轮子换好。
母亲在厨房包饺子,还是我最爱吃的猪肉玉米馅。
她边包边哭。
“回家吧。”
“妈把你以前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床单也是你喜欢的蓝色。”
我差点答应。
可回到林家后,我才发现所谓的房间,只是储物间临时搬开了一张折叠床。
我原来的卧室,早就打通成了林婉宁的衣帽间。
母亲慌忙解释,说林婉宁身体不好,需要朝南的房间。我却看见墙角留着一道身高刻度。
那是我十六岁时,父亲替我画的。
上面还有一句歪歪扭扭的话:
知夏以后要长到一米七。
父亲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下红了。
他伸手**我的头,却被我躲开。
吃饭时,桌上摆着七副碗筷。
这是六年来,他们第一次给我留位置。
母亲不停给我夹菜,三个哥哥争着问我想去哪儿工作。父亲还拿出一张存折,说里面的钱给我治病。
他们像是真的想把我接回家。
直到林婉宁拿出一份谅解书。
她哭着说,她愿意把我这些年转的钱慢慢还回来,只求我别把视频和账单交给**,也别再追查六年前的事故。
大哥低声劝我:
“我们知道你委屈。”
“可婉宁精神受不了刺激。你先签字,哥以后加倍补偿你。”
母亲抓住我的手。
“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坐在一张桌上,你就当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面前那只碗。
原来这个位置,不是他们终于想起我是女儿。
是他们需要我签字。
我将医院诊断书放上桌。
“如果我快死了呢?”
所有人都愣住。
母亲最先抢过去看。
可她只看到第一页,我便将诊断书抽了回来。
我突然想知道,不靠一张**通知书,我在他们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林婉宁却在这时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呕吐。
母亲立刻追过去。
三个哥哥也同时站起身。
没有人再问我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父亲留在桌边。
他看见我手背上止不住血的**,嘴唇动了很久。
“知夏,你是不是病得很重?”
我望着他,终于有了一点期待。
可卫生间里传来母亲的惊叫。
“婉宁晕倒了!”
父亲猛地起身。
走出两步,他又折回来,把家门钥匙塞进我掌心。
“你在家等爸爸。”
“我们送婉宁去医院,很快回来。”
我攥着那把钥匙,坐在满桌冷掉的饭菜前,从天黑等到凌晨。
母亲发来消息,说林婉宁只是情绪紧张,没有大碍,让我先睡。
我起身收碗时,鼻血突然滴进那只刚摆上的碗里。
一滴。
两滴。
怎么都止不住。
我扶着餐桌跪下去,视线彻底黑了。
而他们临走前,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带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