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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等他们回来。

当晚,我把六年的转账记录全部打印出来。

一共九十三万七千六百元。

其中真正用于治疗的费用,只有前三个月的七万多。

剩下的钱,有一半被拿去支付林婉宁的学费、旅游费和奢侈品账单。

可流水里也夹着一些很小的支出。

大哥每月给我交的意外保险。

二哥匿名替我续的房租。

父亲给房东转的修缮费。

还有母亲在药店买的胃药和退烧药。

他们花钱照顾我,却又从我身上拿走更多。

像是怕我死。

又怕我活得太轻松。

第二天,母亲真的来接我回家。

她给我带了厚外套,拉上拉链时,手指碰到我锁骨,眼眶立刻红了。

“小时候你最能吃,一顿能吃三个鸡腿,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问她,林婉宁的病是不是假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

“妈承认,这几年委屈你了。回家吧,妈给你补。”

我差点就心软了。

直到她拿出一张新的***。

“你把工资打到这张卡上。妈帮你管,省得你一赌气乱花。”

我把***折断,扔进垃圾桶。

母亲的眼泪停了。

她说我现在变得斤斤计较,连亲妈都防。

又说林婉宁刚醒的那几年精神不好,只要听见我的名字就会发抖,他们不敢告诉我真相,也是怕两个女儿都毁了。

“知夏,你身体好,人也坚强。”

“多吃几年苦,不会怎么样。”

我看着她。

“谁告诉你,我身体好?”

母亲愣住。

我把体检单放到她面前。

长期营养不良、肝功能异常、凝血障碍,医生要求立刻住院复查。

她看完,手抖得连纸都拿不住。

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了。

她拉着我往医院走,边走边骂我为什么不早说。

走到楼下,她甚至给三个哥哥打电话,让他们全部停下工作赶过来。

可就在我们准备上车时,林婉宁打来视频。

她站在天台边,哭着说自己不该醒,不该拖累全家,更不该害姐姐病成这样。

母亲脸色瞬间惨白。

她抓着我的手越来越松。

“知夏,你先自己去医院。”

“妈把婉宁劝下来,马上就来陪你。”

我问她:“如果我也说我要死呢?”

母亲急得声音都在抖。

“别在这时候跟她争!”

“你一向懂事,再等妈一会儿。”

她还是走了。

三个哥哥原本已经赶到半路,听说林婉宁上了天台,也全部调转车头。

大哥在电话里哄我:

“检查而已,一个人也能做。”

“婉宁那边是人命。”

我握着检查单,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天。

抽血时凝血不止,护士按了十多分钟,棉球还是被染透。

做增强检查前需要家属签字,我给父亲打了三遍电话。

第一遍,他挂断。

第二遍,他说:“婉宁刚睡着,别吵。”

第三遍,直接关机。

最后是护士替我签了见证栏。

傍晚,检查结果出来。

医生指着几个严重超标的数字,问我是不是参加过不止一次药物试验。

我说三次。

第一次的钱,交了林婉宁的“康复费”。

第二次的钱,给三哥填了创业窟窿。

第三次的钱,替父亲还了公司债务。

这些钱,他们都收了。

却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医生告诉我,我的肝脏已经出现严重损伤,这次即使没签新协议,身体也撑不了多久。

必须立刻住院,进一步确定有没有机会逆转。

我问:“如果不住呢?”

医生沉默片刻。

“随时可能大出血。”

“也可能死。”

这时,家庭群里弹出一张合照。

林婉宁已经从天台下来。

母亲抱着她,父亲给她披外套,三个哥哥围在旁边。

桌上摆着还没吃完的蛋糕,照片里的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母亲在群里告诉我:

婉宁没事了,你检查完就回来,妈给你留了饭。

我退出群聊,撕掉住院单。

他们永远觉得,我能自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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