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0章

我从月光门里滚出来时,第一反应是护住脑袋。
第二反应,是把八条腿全伸开,免得又多出或者少掉一条。
等我确认自己仍是一只结构完整的小蜘蛛,头顶已经落下一片阴影。
时野单膝跪在石门外,伸出的手停在距离我半寸的位置,像怕动作重一点就会把我碰碎。
“芷眠。”
他的声音很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一条蝎尾小心托起。苍野把我送到眼前,绿眸从我的前腿检查到后背,脸色越来越难看。
“尾甲没了。”
“用了。”
“护心鳞也暗了。”时野伸手要接我。
苍野向后一躲:“我先拿到的。”
“给我。”
“凭什么?”
“她的前腿受伤了。”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护心丝磨出的红痕上。
空气骤然冷下来。
我眼疾手快,一根丝同时黏住时野的手指和苍野的尾尖:“停。谁再吵,我就自己爬回去。”
苍蓝已经背着药箱蹲下,语气平静:“让她平躺。你们两张脸现在都不适合治伤。”
最后,我被放进铺着软布的药盒盖里。
苍蓝用细木签蘸药,一点点涂在我的前腿上。药水凉得我打了个哆嗦,时野立刻俯身:“疼?”
“不疼,就是凉。”
苍野把掌心拢在药盒外侧,试图挡风。时野也把手放了过来,两只手在半空碰到,又同时嫌弃地移开。
我正想笑,忽然记起什么:“凌朔呢?”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月骨杖老人侧身让开。
凌朔靠坐在关墙下,脸色比雪还白。银黑长发被冷汗打湿,肩背有数道被毒灼过的伤口。尽管苍蓝说过月影投身不是真身,试炼中的伤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我顾不上刚涂好的药,从盒盖里爬出来。
时野的手掌立即拦在前面:“去哪?”
“看他。”
“你的伤还没包好。”
“他替我挡了骨针。”
时野薄唇抿紧。
他不喜欢这个答案,却没有拦我,而是托起药盒盖,亲自把我送到凌朔身旁。苍野沉着脸跟上,尾巴尖把剩下的药瓶全卷了过来。
凌朔睁开眼:“通过了?”
“通过了。”我爬上他的膝盖,“你为什么不说月影受伤会影响真身?”
“说了,你会让我进去?”
“不会。”
“所以没必要说。”
我气得抬起前腿,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以我现在的力气,那一下大概和一片花瓣落下差不多。凌朔却垂眼看着被我拍过的位置,没有反驳。
“我们的规矩是不能替我决定。”我说,“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偷偷受伤,就不算替我决定?”
时野和苍野同时移开视线。
很好。
这句话显然不只该说给凌朔听。
我让苍蓝替他处理伤口。凌朔起初说不必,苍蓝只看了一眼他背后的毒痕,冷静地问:“你是想自己坐在这里腐烂,还是闭嘴?”
月狼领主闭嘴了。
几名守卫把试炼里那只狼崽抱出来。它后腿的骨链已经解开,伤口也不再流血。一见到我,它立刻从守卫怀里挣脱,跌跌撞撞跑来,鼻尖拱着我的药盒不肯走。
月骨杖老人神情复杂:“这是三日前在边境失踪的幼崽。”
“所以它真的不是试炼幻影?”
“不是。”老人握紧月骨杖,“无相殿的人利用它进入月影谷,族中必有内应。”
他说完,终于向我低下头。
“月影承认了你。先前的无礼,我向你道歉。”
我看了他一会儿:“道歉我接受。但你们怀疑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我只希望下次别还没问清楚,就先把武器对准我。”
老人一怔,随后更深地低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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