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零在出租屋醒过来,天还没亮透。她摸出手机,给小满发了条语音:“小满,我跟你说个事——我在梦里,把复式记账法教给周守拙了。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他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那边的实物,一样也带不过来,这边的也不能,能交换的,只有念头。”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有点想笑——“有借必有贷”这种话,从前只在周报里写,如今隔着界,教给一个梦里八岁的养父。可笑着笑着,她又觉得有点空。这是她头一回,把那个世界的事,原原本本讲给现实的人听。小满不是第一回听她讲梦,可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她不是在说一个“梦”,是在说一门手艺,真真切切,在另一头扎下了根。
又躺了一会儿,凌零觉得眼皮又快合上了,于是依着小满的建议又深呼吸,努力把飘着的自己按回当下。
出门前她收到一条回复:
“能交换念头?那不就等于,两个世界能互换消息?!那边需要什么,你可以回来查,那边有什么好东西,你可以带回来——凌零你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两个世界的情报站吗?!”
凌零被她这股兴奋撞得有点懵,又有点……松快。原来一直压着不敢说的东西,说出来,不是负担,是有人接住了。
“两个世界的情报站?” 凌零心里一动——她梦里那些人穿的戴的,若是讲出来,小满会不会用得上。好像自己这个梦,还能帮到朋友,真不是坏事。
“小满,不能总说我,你呢?你的工作怎么样了?”她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
“……” 小满沉默了一秒,“现在流行汉服,可是图书馆的资料很有限,对古代的服饰都是言语的描述,流传下来的画都不是普通人的日常穿着。我一点创意都没有,设计服装都进了死胡同……”
“不过,”小满声音里充满了犹豫,“你还撑得住吗?正念冥想这些,有没有用?身体状况有没有改善?”
“大概有点用吧”,她不怎么确定,真的是每天都好困,一闭眼睛就过去了,一睁眼睛就上班了。在现实这边,眼皮越来越重,“看看再说,挂了。”
上班路上她靠在地铁墙上,眼皮又沉。到工位的时候,领导喊她:“凌零,邮件发你的这批数,你出个分析报告,下午要用。”
她应了,打开表格。数字一行一行往后滚,她盯着某一格,忽然不知道自己做到哪里。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等她回过神,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了十分钟。
“凌零?”领导在旁边盯着她,“你今天魂不在啊,还是这数太难,让你想了这么久都不动。”
听着这话,她忽然觉得一股火气从胃里顶上来,又被她生生按下去,按成一声笑。她没看领导,手指在键盘上一敲,屏幕上的表格瞬间缩成总览视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