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隔离室里,自己蜷缩在角落,用指甲**墙皮,一遍遍敲击承重墙。那时候她听不见回应,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快得像要炸开。而现在,同样的心跳声贴着她后背传来,却慢得让她想哭。
“李哲。”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掐进他掌心,“如果明天有人问我,为什么选在安宁里办展,我该怎么说?”
李哲沉默了几秒,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怀里。“就说这里是你第一个家。”他说,声音低沉,“也是最后一个。”
苏晚没说话,深深吸了一口气。松节油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冲淡了记忆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赶紧闭紧眼睛,生怕眼泪掉下来弄脏了膝头的记事本。
李哲似乎察觉到她的颤抖,手掌轻轻拍着她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他没问她在哭什么,也没急着安慰,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任她把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苏晚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像某种承诺。
她想起火灾那晚,自己蜷在隔离室角落,听见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敲墙声——三下,停顿,再三下。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幻觉,直到多年后在604室听见同样的节奏,才明白那是李哲在找她。而现在,他不再需要隔着墙敲暗号,可以直接从背后环住她,用体温告诉她:我在这里。
“不哭了。”李哲忽然说,拇指蹭过她眼角,“妆会花。”
苏晚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掉了眼泪。她赶紧抬手抹了一把,结果蹭得更花,群青颜料混着眼线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李哲低头看见,忍不住笑出声,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手。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指尖避开她虎口的旧疤,只擦干净颜料残留的部分。
“待会儿吃饭?”他问,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苏晚点头,从他怀里直起身,顺手把记事本塞回箱子里。她刚想站起来,却被李哲按住肩膀。他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眼角没擦净的颜料上,伸手替她抹了抹。
“还是花的。”他说,拇指蹭过她下眼睑。
苏晚没躲,任他擦着,目光却越过他肩膀,落在墙角那个半开的纸箱上,里面露出焦黑画册的一角,被防水袋裹得严严实实。那是他们从夹层里取出证据后,李哲重新包好的原件,一直没舍得扔。
“画册……”她忽然开口,“要不要带到画展现场?就放在休息室,万一有人问起来源……”
“不用。”李哲打断她,手掌覆上她后颈,轻轻捏了捏,“你的画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们不需要看见实物,只需要看见你站在这里——活着,清醒,还能画画。”
苏晚没再坚持,只是点点头,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近了些。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间带着松节油和咖啡的味道。李哲没动,任她靠着,手掌依然贴在她后颈,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道小时候被铁栅栏刮伤的疤痕。
“北欧的事……”她忽然低声问,“年假真没用?”
“没用。”他答得干脆,“机票我查过了,赫尔辛基冬天极夜最长,适合睡觉。”
苏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她松开他,站起身,顺手拍平他衬衫上被自己蹭出的褶皱。“先过了明天这关再说。”她说,转身走向厨房,“饿了,煮面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