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站在她身后,没出声,只是弯腰把另一个箱子拖近了些。她没回头,只把名单折好塞进文件夹,顺手又拿起一本装帧样本,封面是深蓝底色上浮着一道裂痕状留白,和展厅里那幅未揭幕的双联画如出一辙。
“第三遍核对了。”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策展方说VIP区座位表明天才能最终确认,但嘉宾名单不会再动。”
李哲嗯了一声,蹲到她身边,从箱子里拎出一卷泡沫纸。他动作很慢,像是刻意放轻了力道,连呼吸都压得平稳。苏晚余光瞥见他袖口蹭上了一点灰,没提醒,只是把样本递过去:“你看看这个排版,文字间距是不是太密了?”
他接过来,指尖擦过她虎口处那道淡疤。两人动作同时顿了一下,谁都没说话。李哲低头翻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忽然问:“陈阿姨的名字排在第三排靠右,你特意调的?”
“嗯。”苏晚应得干脆,“她说想坐在能一眼看见主展区的位置——就是那幅双联画正前方。”
李哲没再问,只是把样本放回箱沿,伸手去够她手边的记事本。苏晚没松手,反而攥紧了本子边缘。他察觉到她的僵硬,动作停住,掌心悬在半空,离她手腕只有寸许距离。
“紧张?”他问,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气里。
苏晚摇头,没看他,目光盯着记事本封面上自己随手涂鸦的蜡笔小鹿。鹿角分叉处三个点清晰可见,铅笔痕迹被摩挲得有些模糊。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却感觉背后一暖——李哲的手臂从后方环上来,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耳后,温热而平稳。
她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后背贴上他胸膛。隔着薄薄衣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像某种锚定。她闭上眼,任由自己陷进这个怀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事本边缘。
“不用怕。”李哲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观众只会看到画,不会知道画布背面藏着什么。”
苏晚没答话,只是把记事本搁在膝头,反手抓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的指节有薄茧,是长期握鼠标磨出来的,此刻却温顺地任她攥着,没挣脱。苏晚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低声问:“如果……有人认出画里的元素怎么办?比如铁栅栏,或者雨夜里的孩子?”
“那就让他们认。”李哲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牢,“你的画从来不是为了藏秘密,是为了让人看见——看见火怎么烧,雨怎么下,两个孩子怎么活下来。”
苏晚喉头动了动,没接话。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日历,明天就是画展开幕日,红圈醒目得刺眼。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李哲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手掌轻轻抚过她脊背,从肩胛一路滑到腰际,动作缓慢而坚定。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展厅调试灯光那天吗?”他忽然问,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站在梯子上调整画框,我在下面递咖啡,你说‘惊魂已定’这名字太平静了,怕观众看不懂。”
苏晚嘴角扬了扬,没回头:“现在想想,可能他们不需要看懂,只需要感受到那种‘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就行。”
“嗯。”李哲应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就像你现在这样。”
苏晚没动,任他抱着。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纸箱偶尔发出的窸窣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流鸣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