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从旧书店回来后,沈清砚把陆时衍十一岁画的那本设计图册放在了床头。
苏晓知道这事后,笑得差点背过气:“陆时衍那种人,小时候居然会画歪房子?还写自己名字?这也太可爱了。沈清砚,你是不是已经沦陷了?”
沈清砚正在改方案,手机开着免提,笔在数位板上划得飞快:“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八卦这个?”
“不然呢?你俩进展飞速,我这个闺蜜不得掌握第一手情报。”苏晓理直气壮,“说说,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牵手?拥抱?接吻?还是已经——”
“苏晓。”沈清砚打断她,语气凉凉,“你要是太闲,来帮我改图。”
苏晓秒怂:“我错了,不过说真的,你们现在这个节奏很危险。你越陷越深,等契约到期怎么办?”
沈清砚的笔停了一秒,她也想过这个问题。陆时衍说“让你把这辈子都押上”的时候,她不是不心动的。但心动归心动,有些事,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
“我不会因为喜欢他,就变成他的附属。”沈清砚继续画图,“他如果真想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得是平等的。”
苏晓“啧”了一声:“沈清砚,你总是这么清醒。不过也对,太容易得到的,男人不珍惜。”
挂了电话,沈清砚把方案收尾,发给客户。天已经黑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要把整个城市的喧嚣都浇灭。她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陆时衍今天去外地参加一个行业论坛,说晚上回来。
她起身倒了杯热水,正准备给他发消息,手机先响了。
“还在工作室?”陆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混着雨声和车流声,有些低哑。
“准备走了,你到了?”
“还没上高速,这边雨太大,路封了一段。”他说,“你别自己开车,我让秦舟过去接你。”
“他今天不是跟你去了吗?”
“我让他先回去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沈清砚走到窗边,外面雨幕连天,路灯都模糊成一团团的黄光:“也挺大的,没事,我打车回去。”
“不行,你等我。我绕一下,大概四十分钟能到。”陆时衍语气不容拒绝。
“陆时衍,你在外地,这么大的雨,别赶了。”沈清砚有些急,“我打车很安全,到了家给你发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雨声更大了,他的呼吸夹杂在风雨里,像隔着一片海。
“清砚。”他说,“我不放心你。”
沈清砚的心一下就软了,她靠窗站着,手机贴在耳边,突然不想反驳。有人惦记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那点酸涩。
“那这样,我现在就下楼打车,全程跟你保持通话,行不行?”她说,“我保证,上了车给你拍车牌号。到了家,你才能挂。”
陆时衍似乎考虑了几秒,终于松口:“好,每五分钟,你报一次位置。”
“知道了,啰嗦。”
沈清砚挂了电话,迅速收拾东西下楼。雨果然很大,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檐下,拦了几辆出租都有人。雨点被风卷着扑过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她打了个寒颤,把外套往身上紧了紧。
一辆车忽然从雨幕里冲出来,急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个陌生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笑得殷切:“姑娘,走不走?雨这么大,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沈清砚退了一步。
“这时候打不到车的,上来吧,算你便宜点。”
沈清砚摇头,拿出手机,想再试试平台叫车。那辆车却慢慢滑过来,后座的门突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拽住了她的包带。她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挣,包没被抢走,人却重重摔在了湿滑的地面上,手机脱手飞出,被雨水冲到了马路牙子边。
她抬头,只见那辆车后座下来一个戴黑口罩的男人。他一把捡起她的手机,朝车上走。沈清砚大喊:“**!来人!”可雨声吞没了她的声音,街上空无一人。
就在男人即将钻进车里的瞬间,一道黑色车影劈开雨幕,狠狠撞了上来。越野车的保险杠从侧面撞上前车的后尾灯,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两辆车同时停下。下一秒,陆时衍从黑色越野车上跳下来,整个人像从暴雨中走出的神。
他浑身湿透,眼睛红得吓人,两步跨到黑口罩男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整个按在了车上。
“她也是你能碰的?”陆时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抬起拳头,狠狠砸了下去。一拳,两拳,雨点混着血水从那人脸上淌下来。车内司机见势不妙,踩油门想跑,陆时衍反手抓住后车门把手,硬生生把刚启动的车拽得偏了方向,轮胎在积水里打滑。
“秦舟!扣住驾驶座的人!”他吼了一声。黑色越野车后座立刻冲下两人,绕过车头,把司机从车窗里拖了出来,按在地上。
沈清砚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泥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不是没见过陆时衍发狠,但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他完全失控。
“陆时衍!”她喊了一声。
他像是没听见,拳头还要往下砸。沈清砚踉跄着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撞在他湿透的背上:“陆时衍!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他的动作终于停住了,雨水像瀑布一样浇在他们身上。他慢慢松开手,那个男人已经瘫软在地,脸上全是血。沈清砚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冷,是后怕。
“你怎么样?摔哪了?有没有伤到?”他转过身,捧住她的脸,指腹擦去她额头的泥水,声音焦急得几乎变调。
“我没事,只是滑了一跤。”沈清砚抓住他手腕,“你怎么回来的?不是说四十分钟吗?”
“我开得快。”他说。
沈清砚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臂纱布已经渗出了血,刚才**时又把伤口崩开了。她喉咙一紧,眼眶发烫。
“陆时衍,你的手……”
“不碍事。”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秦舟快步跑过来:“陆总,人控制住了,已经报警。沈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砚摇头:“我没事。”
“调取路边监控,一个都别放走。”陆时衍的声音恢复了冷厉,但牵着沈清砚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车呢?”
“还能开,我送你们回去。”秦舟拉开车门。
陆时衍半扶半抱地把沈清砚送上车,自己才从另一侧上来。他浑身湿透,水从发丝滴下来,在座椅上汇成小滩。沈清砚从后座翻出一条备用毛巾,披在他肩上。
“你自己擦,我没事。”他把毛巾推回来。
“陆时衍。”沈清砚的声音有些抖,“你能不能别逞强了?”
他看着她,没再说话。沈清砚拿着毛巾,笨拙地帮他擦头发、擦脸。他闭了闭眼,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晚到一步,你会怎么样?”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又哑又颤。
沈清砚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她抬手回抱他,轻声说:“你到了,没有晚,我好好地在这里。”
两人湿淋淋地抱在一起,像两只在暴风雨里找到彼此的动物。秦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升起隔板,把音乐声调大了一点点。
回到别墅后,沈清砚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陆时衍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着。陈医生刚到,正给他重新处理手臂上的伤口。旧伤新裂,看着触目惊心。
沈清砚走过去,没说话,坐到他旁边。陈医生处理完,叮嘱了几句“不能再用力”之类的话,便起身离开,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
“今天那些人,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你?”沈清砚问。
“冲你。”陆时衍道,“手法很糙,不像是训练有素的人,应该是临时雇的街头混子。”
“所以和周妗无关?”
“不一定。”陆时衍拧眉,“周妗做事不会这么糙,但别人可以打着她的旗号做。江辰进去了,林薇薇被边缘化了,总有人想接手他们的位置。”
沈清砚低着头,抱着热水杯,指尖还是凉的。陆时衍伸手,把她手里的杯拿走,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滚烫。
“清砚,今天起,你别一个人加班到那么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商量的意味,“要我陪你,或者让司机接你。”
“陆时衍,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我。”
“我可以。”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工作,我给你空间。你要自由,我不干涉。但你的安全,没得商量。”
沈清砚与他对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她把手抽出来,从沙发上滑下去,就势坐在地毯上,轻轻靠在他的膝盖旁。这个姿势很依赖,很不像她,可她忽然不想再端着了。
“陆时衍。”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今天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半晌,伸手,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宝物。
“我永远会回来。”他说。
雨还在下。
别墅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街角,雨刷缓缓摆动。车里的人拿着手机,正在看一段刚刚上传的视频。视频里,陆时衍在雨中挥拳,沈清砚从身后抱住他。配文已经写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发出去。
那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然后按下了“发送”。
几秒后,一段标题为“陆氏总裁街头斗殴,疑似为情伤人”的视频,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