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调解室里坐了十分钟,没看我一眼。
她带来一本日记,是我接受心理治疗时写下的记录。
那时医生让我每天写三件想活下去的理由,贺承晏的名字出现过很多次。
周既明的**人截取其中几页,试图证明我早就对贺承晏有感情。
“予安,你撤回追责,我们就不提交这些。”
我妈压着日记封面。
“女人的名声经不起折腾,你还怀着孩子。”
“别人若知道你老公失踪期间跟他兄弟在一起,孩子以后也抬不起头。”
我看着她掌下的日记。
封面贴着一张绿色标签,是贺承晏写的日期。
他陪我做治疗作业,每当我写不出活着的理由,就替我留一张便签。
有一页只有一句话。
今天没有理由也没关系,先吃完这顿饭。
那些文字曾属于我的病史,也属于我最无助的日子。
我妈却拿它来替姜栀的老公脱责。
“谁给你的?”
她没有回答。
周既明坐在另一侧,替她答了。
“你住院时,阿姨保管过你的东西。予安,我没想毁你,只要你同意调解,大家都能少受损失。”
我翻开日记,一页页确认。
他们截掉了年份。
我第一次写贺承晏,是周既明被认定死亡后的**个月。
此前所有页面,都在问老公为什么不回来。
完整记录足以推翻他们的说法。
我妈当然清楚。
她只是赌我不敢让病历与感情经历进入正式材料。
从小到大,她最会利用我的体面保护姜栀。
调解员询问我是否愿意协商。
我合上日记。
“不同意。”
我妈终于看向我。
“你非要把自己怀孕的事也闹得人尽皆知吗?”
“孩子有出生证明,有父亲,也有母亲。该抬不起头的不是他。”
“你连承晏都不要了,还留他的孩子做什么?”
“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门外传来脚步声,贺承晏走进来。
他刚结束医院内部听证,工牌已经被收走。
走到我身边时,他将一份书面**递给调解员。
**承认他对我隐瞒周既明生还的事实,也确认我们建立关系的时间在死亡认定一年后。
后面附着就诊记录、租房登记和双方通讯备份。
“姜予安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新关系,责任在我。周既明若继续用她的病历歪曲时间线,我会以侵犯隐私与诽谤另行追究。”
周既明拍了桌子。
“贺承晏,你装什么好人?主意是你同意的,人也是你想要的。现在把责任全揽自己头上,她就能回头?”
贺承晏看了他一眼。
“她不会回头。”
他说完,将我的日记从我妈手里拿出来,放在我面前。
调解没有结果。
我离开时,我妈追到走廊,哭着说姜栀已经与周既明分开,孩子也改口不叫爸爸。她说这个家付出的代价够大了,让我见好就收。
我停在楼梯口。
“你们失去的是偷来的安稳,不是我欠你们的东西。”
她抓住栏杆,问我是不是连亲妈也不要了。
我从包里取出那半张童年照片。
我的红裙子保存得很好,姜栀那一半早已归还。
我将照片背面的保护妹妹四个字划掉,放到她手里。
“以后你只管做她的亲妈,不必再做我的。”
我抱着日记走下楼。
身后没有一个人再敢拦。
晚上,我将所有治疗记录按年份整理好,提交给**。
最底层压着一份我从未见过的观察表。
填写人是贺承晏。
在“患者最主要的生存意愿来源”后,他写过一句话。
对已故老公的爱。
日期是他向我表白的前一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那时没有真正放下周既明。
第二天,他仍然吻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