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我第一次独自去做产检。
医院更换了就诊系统,护士核对紧急***时,问我为什么填空白。
“暂时不需要。”
护士录入资料时,候诊区有人推开门。
贺承晏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他脱了白大褂。
调查开始后,医院暂停了他的部分工作。
他不再值夜班,也不能接触需要身份背书的急救流程。
这是他亲手作伪带来的代价。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护士,请对方转给我。
里面装着家族健康史、血型报告和孕期检查建议,所有信息都按项目标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我翻到最后,看见他的手写备注。
若她不愿见我,不必转告我检查结果。遇到需要签字的情况,按她的选择处理。
以前他替我决定一切。
现在他开始学着不决定。
检查结束后,我在停车场看见他。
他靠着车门等了很久,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医生怎么说?”
“属于个人隐私。”
“好,天快下雨了,你拿着吧。”
伞柄缠着一圈浅灰色毛线。
是我那条围巾拆下来的线。
那天我没有带走围巾,姜栀抱孩子时嫌扎手,随手丢在玄关。
贺承晏把它捡回来,洗净后拆掉散开的部分,缠在伞柄上。
我没有拿。
“以后别改我的东西。”
他握紧伞柄,又慢慢松开。
“那条围巾已经被姜栀剪坏了,我只是想留下一点。”
“你留的是你自己的念想,不是我的。”
雨点落在车顶,他撑开伞,却没有靠近我。
三年前,我从医院出来遇上暴雨,贺承晏脱下外套罩住我的头,自己淋了半条街。回到家,他发烧两天,还不准我靠近,怕传染给我。
那段好是真的。
眼前的伤也是真的。
两件事放在一起,不会互相抵消。
我叫了车。
司机将车停到门廊下,贺承晏退到两米外。
他没再替我拉门,也没有报出我家的地址。
车开出去时,我从后视镜看见他将伞收好,独自站进雨里。
晚上,周既明给我发来消息。
他要求我撤回离婚诉讼,改为协议离婚。
理由是姜栀受不了邻居议论,嘉禾在托育班被人问爸爸为什么装死。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带着姜栀来了。
姜栀没有化妆,手里抱着一只缺口陶碗。
“姐,承晏把这个当宝贝。你不要他,也别糟蹋他的东西吧。”
我接过碗,放到桌边。
“你来替他求情?”
“我来求你放过既明。承晏愿意承担主要责任,他爱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得到你。既明只是听了他的安排。”
她想将一切推给贺承晏。
周既明站在她身后,没有反驳。
我拿出当年的转院记录,翻到家属签字栏。
姜栀的名字排第一,周既明亲笔写下自愿隐瞒行踪。
“他爱我,所以算计我。你爱周既明,所以抢走他。”
“妈爱你,所以牺牲我。你们每个人都有理由,只有我的三年不值钱。”
姜栀垂下眼。
“你以为承晏只是想得到你吗?假死的主意最早不是他提的。”
周既明伸手去拦,她却把一张折旧的纸推到我面前。
纸上是我**字。
事故发生当晚,她给周既明列了两条路。
离婚,她会让姜栀终止妊娠。
失踪,她帮他们离开,我由贺承晏接手。
最下面还有一句。
承晏等予安很多年,他不会拒绝。
贺承晏不是计划的起点。
但所有人都笃定,他会答应。
而他确实答应了。
我合上那张纸,将陶碗推回姜栀面前。
“拿回去吧,裂过的东西补得再细,也装不了热汤。”
